自從進了這間旁聽室,還沒有發(fā)表過意見的顧仲安突然開口說了這些話。
石青開始琢磨起顧仲安的用意或者話語里包含著什么玄機。
對于大人物所說的每一個字、標點符號、語氣停頓,石青覺得都應該好好揣摩一下,也許里面就藏著表面看不到的內容。
不過,就在他琢磨的時候,秦山已經把話接了過來。
他是對顧仲安說的。
“顧書記,您這可是為難我了,我跟石書記沒什么好商量的,他是一把手,一向在我這個下屬面前耍威風耍慣了,一副大家長作風。”
“他跟徐英俊乃至徐英俊的老婆趙新穎之間有特殊的關系,您也聽到了,徐英俊在審訊室里叫囂,如果敢動他一個手指頭,就讓石青整我。”
“總之,我沒跟他商量,就讓他自己看著辦吧!總之,他怎么做,我沒有管轄權,也無能為力,只能聽之任之了!”
石青沒有想到,秦山竟然這個時候在顧仲安面前捅自己一刀,難道這小子就不怕傷敵一千自傷八百嗎?
秦山說的這些話很尖酸刻薄,明顯就是告自己的狀,他不怕顧仲安對他的印象大打折扣嗎?
如果自己毫不反駁,會不會顧仲安覺得自己已經默認了秦山亂七八糟的說法呢?
如此想著,石青瞪著秦山說:“秦山,你在說什么混話?我跟徐英俊和他老婆有特殊關系嗎?你這是滿口胡說八道,你要為你說的話負責,你知道嗎?”
秦山冷笑道:“石書記,原本我還不想說,既然你問了,那就當著顧書記和韓書記的面說說,你跟徐英俊有什么特殊關系,你不知道嗎?還用我說嗎?”
“徐英俊是不是當過你的秘書?他是不是因為替你干臟活才被免職的?你不也是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受了黨紀的處理嗎?”
石青大怒,喝道:“秦山,你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山冷笑:“石青,你什么意思?不讓人說話了嗎?徐英俊的老婆為什么不找檢察院?為什么不找紀委?也不找政法委?偏偏直接一次兩次找你這位市委書記?”
“如果沒有特殊關系,她能一次次地來找你?而你石青在沒有任何道理,沒有任何法律、法規(guī)和條例支持下,竟然為了趙新穎,在政法委已經了解過事實之后,直接插手公安局的案件辦理,企圖從中找到對我不利的證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可惜,我沒有任何違規(guī)的地方,是不是很讓你失望啊?”
石青不甘就此被秦山問住,也不甘心讓顧仲安覺得自己沒道理,他接著怒喝道:“秦山,你在胡說八道什么?我身為市委書記,在省委顧書記的安排下處理這件事,難道我的做法有錯嗎?”
秦山冷聲道:“石書記,有沒有錯,你自己心里清楚,徐英俊出事之后你表現(xiàn)異常熱情,先讓政法委宋書記去公安局了解情況,然后又親自到這里審問犯罪嫌疑人!”
“石書記,你的目的到底何在?你在害怕什么,難不成指使徐英俊的人是你吧?”
此時,顧仲安突然插話說道:“秦山同志,不要亂講話,要注意內部團結,沒有根據和證據的事情就不要妄自推測!”
聽顧仲安這樣說,秦山點了點頭:“好的,顧書記!”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那樣說的確是缺乏證據,但是他就是要把這件事情挑明了,讓顧仲安光明正大地聽到背后可能隱藏的真相,而不是只在自己給他打的電話里。
秦山心里也清楚,顧仲安之所以批評自己,并不是只為了眼前的這件事情而是在告訴自己要持有嚴謹的態(tài)度。
石青本來想借著這句話反駁秦山,并以此向秦山發(fā)難。
但顧仲安先把話說了,他倒不好繼續(xù)咄咄逼人,反而他心里開始琢磨,顧書記為什么要替自己說話,為什么要批評秦山?
是不是他已經表現(xiàn)出應有的公正和大度,這個時候開始偏幫自己了?
如此想著,石青開始拿出領導權威性的派頭對秦山說道:“秦山同志,顧書記說得很有道理,我希望你盡快破案,找到幕后真兇,當然得加個括號,如果有的話。”
“也省得你因為工作上的意見分歧而妄自揣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給我扣一頂莫須有的大帽子!”
正當石青借此指責秦山的時候,顧仲安卻說話了。
“石青同志,之前我始終沒發(fā)表意見,因為不太了解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因此我一直在看、在聽。”
“現(xiàn)在,我大體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剛才也批評了秦山,現(xiàn)在也要批評你幾句……”
聞言,石青頓時梅花一緊連忙說道:“是,我接受領導批評,請領導批評指正!”
顧仲安道:“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尤其是一些敏感的事情,在處理時要冷靜頭腦,堅持原則路線,堅持合規(guī)路線、堅持程序路線。”
“要做到一視同仁,而不是因人而異,這樣才更具有公信力和說服力你說對嗎?”
石青連忙點頭,誠惶誠恐地說道:“顧書記批評得是,我一定會深刻反省,及時改正,在以后工作中避免出現(xiàn)類似問題。”
顧仲安緩緩點頭:“你的問題還在于,你寧可相信趙新穎,卻不相信宋政新同志和秦山同志,我聽說宋政新同志已經跟你匯報過跟秦山了解到的情況,是有這件事情吧?”
石青點點頭:“是的,宋政新同志跟我說了。”
顧仲安笑了笑:“秦山同志說你跟徐英俊和趙新穎有特殊關系,也不能全怪他,畢竟你的做法容易為人所詬病,哪怕你的動機是出于公心。”
“是,顧書記,這件事情是我忽略了!”
石青額頭開始冒汗。
顧仲安再次點了點頭:“關于這件事我就不多說了,相信你會處理好,消彌這次事件中的不利影響,為今后工作樹個標桿,定一條規(guī)矩,明確一條紀律,讓咱們的工作在正確的軌道上有序前進。”
“是是是,顧書記,我一定深刻反思,及時處置,做出讓人信服的處理意見,然后向您匯報!”
石青看向顧仲安,等著他的回答。
實際上,這是他對顧仲安的一次試探,他想聽聽顧仲安是不是真的非要自己拿出個結果。
讓他心中一緊的是,顧仲安在聽到他的回答之后,似乎很滿意的笑了笑:“那好,這種事情快刀斬亂麻,宜早不宜遲,我就看看你這位市委書記的水平了!”
聽顧仲安如此說,石青心中一沉,看來顧仲安真想得到一個結果。
這是他身為省委書記對工作的閉環(huán)還是對自己的表現(xiàn)不滿意而再次考較一番呢?
石青只考慮到這兩種可能,沒想到顧仲安可能站在秦山的立場上給自己施加壓力,因為顧仲安并沒有單獨批評石青,而在批評石青之前,先批評了秦山。
這一點麻痹了石青。
“好的,顧書記!”
看了一眼秦山,石青說道:“那就按照程序,我會把這件事情交給紀委監(jiān)委按照程序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