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電話接通,手機傳來張雨晴那令秦山難忘的聲音。
“喂……”
聲音很輕很柔,如當初在他耳邊一般。
“喂”了一聲之后,張雨晴并沒有說什么,似乎在等著秦山的回應。
秦山已經聽出來,張雨晴是一個人在,如果換了別的場合,或者不方便的時候,她肯定會這樣說:喂,你好,秦市長。
聽到這個聲音,秦山心中五味雜陳。
萬語千言,最終只化作一句話。
“在干嘛?”
張雨晴道:“剛忙完,在辦公室里坐著,喝點蜂蜜水,可甜了……”
秦山道:“好,累的時候,不舒服的時候就多喝點熱水!”
“呵呵,直男!”
張雨晴終于笑了。
秦山跟著笑了兩聲,開始步入正題:“給你打電話,是想問問你這邊的情況,聽說李新茂欺負你了?我想問問,他是怎么欺負的?”
張雨晴問道:“你聽誰說的?哪有的事?”
秦山道:“晴姐,你就不用瞞著我了,你也知道我神通廣大,什么消息不知道?你放心,不管誰欺負你了,有我在,肯定給你討回公道的。”
“我現在想知道具體的實際情況,要細節,你跟我說一下!”
張雨晴道:“你別聽外邊瞎傳,沒那些事情,干工作嘛,領導批評兩句也是常有的事!”
“你不也是嗎?無論在哪里,當多大的官,上面都有領導,領導不批評你幾句,上哪找存在感去?”
張雨晴笑著解釋了幾句。
秦山靠在椅子上,默默地抽了幾口煙,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心里輕輕嘆息了一聲。
他何嘗不明白張雨晴的意思,張雨晴寧可自己承受委屈,也不想讓自己知道,不想讓自己分心,甚至更不想讓自己因一時沖動而對李新茂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秦山在上層的關系,他沒跟張雨晴說。
秦山覺得,這也導致張雨晴聽到那些傳言,覺得秦山在萬川市的處境很艱難,肯定不想再給自己添麻煩。
但這些關系秦山不止沒對張雨晴說,對于任何人,他都沒說。
這是絕對的秘密,只能自己知道的。
接下來,雙方沒說話。
一時間,電話兩端都靜了下來。
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秦山默默地聽著,曾經張雨晴的呼吸聲也在枕邊響過,現在感覺離得那么遙遠。
隔了十幾秒,秦山才再次開口,低沉著聲音說道:“晴姐,我非常認真地打電話專門問這件事,如果你有顧慮,不告訴我,那我就直接去找李新茂,找他問個明白!”
張雨晴問道:“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
秦山道:“我知道了,自然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受別人欺負,只有我能欺負你,其余任何人都不行!”
“那你來欺負我呀,都好多年都沒欺負過我了!”
張雨晴忽然語速極快的說道,似乎滿肚子委屈。
畫風突變,秦山一時語塞:“好,就算我欺負你,但別人不能欺負你,任何形式都不行,李新茂這個王八蛋,我肯定不會饒了他的!”
張雨晴這邊又沉默下來,過了幾秒才說道:“我不知道你聽誰說的,說了些什么內容,你想要找李新茂的麻煩肯定不太容易。”
“但是他在工作上找我的茬,就容易多了,可以無中生有,或者小事擴大,挑各種毛病,誰的工作能百分之百完美?”
“尤其這么大的縣,那么多鄉鎮,這里出點問題,那里出點問題,這種情況在全市、全省乃至全國都可能存在。”
“但是他這個人就是借題發揮,不僅私下敲打,還在縣里、市里各種會議上還點名,哎,很煩!”
“就這些,只是批評你?”
秦山問道:“他還有沒有別的過分行為,比如說貪圖你的美色?比如說讓你做一些不符合程序,違法的事情?”
張雨晴道:“美色這一塊,他不敢,他知道我跟你過從密切,應該聽說一些傳言,他都怕我反手給他舉報到省紀委,所以不敢胡來!”
“但是別的方面倒有一些過格的地方,縣里要在中心區域修建一個文化廣場,集文化、娛樂、休閑、健身于一體,作為黑水縣的地標,旁邊還要新建一個博物館。”
“這兩項工程準備捆綁招標,這在縣級財政來說,這也算是個大工程了。”
“李新茂就給我打電話,說要介紹一個開發商過來,我公事公辦跟李新茂說了,不管什么樣的隊伍,有實力也好,沒實力也好,首先肯定要看業績進行資格審查。”
“通過審查之后才能參與投標,李新茂讓我靈活一些,說這家開發商有大來頭,是省領導方面的關系,不管他怎么說,我都沒給他面子。”
“他因此很不滿意,可能要繞過我找劉斌,但我是縣長,最終還是繞不過的,矛盾依然在,我感覺這方面原因也有,但這件事情我沒跟任何人說。”
“但外面可能會覺得是因為你那方面的原因,我才被李新茂針對,所以這個鍋不能讓你一個人背,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壓力,覺得不做點什么,好像對不起我似的。”
“話又說回來,你對不起我的事也不是只有這一件。”
秦山知道她指的事什么,“呵呵”笑兩聲,說道:“晴姐,你做的很好,在大的原則和是非上一定要守住底線。”
“只要咱們本身沒有問題,是干凈的,別的什么都不怕,還要小心一點,別被李新茂坑了,他介紹個隊伍過來,然后抽身而退,出了問題都得你來兜鍋底!“
張雨晴道:“我知道這些事情,你給我吹了多少遍枕邊風,你是紀委出來的,很重視這種事情。”
聽到張雨晴用了“枕邊風”這個字眼,秦山腦袋靠在椅子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長出一口氣。
當時的情景立刻又在腦海里浮現出來,仿佛就在昨天,就在眼前。
“還有別的嗎?”
秦山又問道。
張雨晴道:“好吧,我都跟你說了,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理性對待!”
秦山笑道:“我又不是哪吒、金剛、葫蘆娃,能有什么不理性的?我就想問,他有沒有提我的事情?”
張雨晴道:“提了,私下里他不止一次地跟我提過,他說知道我跟你關系走得很近,讓我不要走那么近,說你已經完了,你得罪了大領導,以后也提不起來了。”
“我要是跟你走得近,在江山市,他肯定會讓我擱淺。”
“他還讓我提供一些你的問題,當做投名狀,如果是有價值的信息,他肯定會考慮進一步提拔我的。”
“我就當他放屁,每當提到這件事,我也沒給他面子,直接摔門而去,你也就聽聽得了,不要往心里去!”
秦山咬牙道:“往心里去是肯定往心里去的,但是我肯定不會沖動,做出不理性的事情。”
“李新茂那邊,你不用慣著他,只要沒有問題,誰也不能拿你怎么樣,今天我就把話放這,李新茂,將來我指定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