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漢成滔滔不絕,秦山貌似在認真聽著,心里已經把這些事情捋得清清楚楚。
當杜漢成往沙發上一靠,征詢秦山意見的時候,秦山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就像電影《潛伏》里,余則成那招牌式的笑容。
“哎呀,杜書記為我考慮的這么周到,我發自內心地感謝杜書記,我個人本應該服從杜書記的安排。”
“不過,來恒溪之前,到省委跟沈叔叔見面的時候……”
說到這里,秦山忽然停住,然后自嘲似地笑了笑。
“嗨,杜書記,真不好意思,說順嘴了!”
“我岳父跟我聊天時提到沈書記總說你沈叔叔,你沈叔叔的。”
“我一時沒板過來,剛才順嘴就那么稱呼了!”
“呵呵,應該叫沈書記!”
“呵呵,沒事的,去省委見沈書記的時候怎么了?”
杜漢成看著秦山,眨了眨眼睛問了一句。
他一時分辨不出秦山說的話究竟有幾分是真的。
難道他真的跟省委沈書記熟到那個程度了嗎?
顧仲安跟沈坤的關系好到那個程度了嗎?
上層的領導之間,表面上一般看不出來關系的好壞。
即便處在杜漢成這個位置,高層領導之間交往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即便知道的那些也可能是表面的,更可能是領導之間做給別人看的。
兩位大領導就像兩潭深水,局外人很難看清里面。
秦山這樣一說,杜漢成心里還是一緊,更加認真聽著秦山下面的話。
只聽秦山接著說道:“和沈書記見面的時候,他老人家還特別囑咐我要做好本職工作,把自己這一攤都拿起來,不要辜負他對我的期望,也不要給我岳父丟臉。”
“要是因為家里的事情,我把肩上的擔子甩下去,因私而廢公,杜書記,我還有臉去見沈書記嗎?”
“還有臉面對我岳父嗎?”
“杜書記,您放心,我年輕,精力充足,會合理安排時間,做到工作和生活兩不誤。”
“不管怎樣,我都非常感謝杜書記對我的照顧,發自肺腑地感謝。”
“是杜書記讓我一到恒溪就感受到組織的溫暖,感受到了兄長般的呵護,回去后我跟我岳父說一下,我岳父肯定會非常欣慰。”
“因為他雖然離開了江北省,但是杜書記依然對他念念不忘,感念以前的感情,這是一件很難得,很值得珍惜的事情!”
“請杜書記放心,在您的領導下我肯定能做好本職工作,如果做不好,您隨時打我板子,我肯定二話都不說!”
說完,秦山很“憨厚”地笑了笑。
他把省委書記沈坤抬出來當擋箭牌,并不擔心會穿幫。
按常理來說,杜漢成跟自己說了這種問題,他應該不會去跟沈坤說的。
很可能杜漢成甚至會擔心自己去跟沈坤說。
退一萬步,就算他跟沈坤見面談話時套出自己跟沈坤的關系和見面時的稱呼,也無所謂。
秦山之前已經打了伏筆,他說是顧仲安聊天時這么提的,提到沈坤的時候,喊他沈叔叔,沈叔叔的。
秦山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他管沈坤叫叔叔。
當然,這是一個文字游戲,只有需要的時候才會去掰扯,否則也就說說而已。
秦山說得煞有其事,滔滔不絕,在情在理。
說完之后,便看向了杜漢成。
杜漢成笑了笑:“呵呵,我本來確實是從你的角度出發,想給你減減負,原本打算等弟妹生完寶寶再把那些工作重新交給你做。”
“既然,秦書記覺得能扛得住,那就辛苦你了,先這樣,將來要是頂不住的時候,你隨時跟我說,我肯定會幫你的。”
聽到在自己一頓忽悠之下,杜漢成終于放棄了之前的想法。
秦山微笑點頭:“好的,杜書記,非常感謝,您這邊還有什么指示?”
杜漢成擺了擺手:“咱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就不用太官方,也不用說什么指示不指示的,我找你呢,就是想交交心,也囑咐你一下,工作這一塊,慢慢熟悉,有什么問題隨時找我。”
“在工作中和生活中遇到困難盡管開口,能在一起共事是一場緣分,對不?”
秦山站了起來依然溫和的笑了笑:“杜書記說得太好了,很幸運能在工作中遇到杜書記這樣的領導,以后在工作中有什么不足的地方,還請杜書記不吝賜教!”
“再次表示衷心的謝意,要是沒別的事情,我這就回去,熟悉熟悉,一步步進入角色。”
杜漢成也站起身,跟秦山握了握手:“好,那先這樣,有事情咱們隨時聯系!”
“好,杜書記,再見!”
秦山跟杜漢成握了握手,告辭離開。
杜漢成一直面帶微笑把他送到門口,這才返身回來。
當門關上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點燃一根煙,在辦公室來回幾圈踱步,杜漢成坐到椅子上沉吟起來。
他回顧了跟秦山談話的整個過程,但始終無法判斷秦山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坤書記真跟他那么說了?
或者說沈書記只是程序化地說了一句,而秦山是不是從主觀上不想交出那些工作?
秦山的身份比較特殊,杜漢成肯定不想跟秦山之間出現矛盾或隔閡。
但他又覺得,秦山過于年輕,應該沒有多少官場經驗,能力方面估計也就那么回事。
無論組織部門給他的評價,還是外界傳說他怎么怎么樣,杜漢成覺得這里邊可能都有顧仲安的關系。
他不相信秦山不是靠著顧仲安走到現在這個程度,要說他完全靠自己,杜漢成自己都要笑掉大牙了。
他不想讓秦山分管太多的工作,不想讓他手里有太多的權利。
但這件事情還不能硬來,最好是秦山能夠主動放棄,不主動放棄,就使用一些策略,讓他主動放棄。
如果秦山管得太多,某些事情跟自己的意見不一樣,就算秦山后臺再硬,自己也不可能什么都任憑秦山做主。
決定權肯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那樣一來,會不會跟秦山產生直接矛盾?
如果出現那種情況,還不如最開始就把這些權力直接收回來。
這樣的話,他還能在秦山這里送一個人情。
但是現在,秦山已經這樣說了,杜漢成肯定不會硬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山到底是真的那么狡猾,還是誤打誤撞,沈書記真那么說了呢?
杜漢成依然在考慮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