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拍開陸唯作怪的手,壓低聲音:“別鬧……外頭都是人。”她理了理衣襟,轉而問道:“你今晚上還過來嗎?”
“來啊,”陸唯答得毫不猶豫,“明天就去縣里了,得好幾天回不來呢。”
周雅不放心地叮囑:“那你可得小心點兒,別讓你媽瞅出破綻。”
陸唯信心十足:“放心吧,我就說找二驢子他們玩去了,沒事兒。”
一聽這話,周雅反倒急了,忙把他往外推:“那你還不快去找他們露個臉?萬一二驢子真去你家找,你人不在,這不就穿幫了嗎?”
陸唯沒法子,只好戀戀不舍地從那溫軟處抽回手,被周雅“趕”出了門。
冬夜的村子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聲狗叫。陸唯在寒風中縮了縮脖子,心里盤算著上哪兒去找二驢子他們“圓謊”。
沒走多遠,剛拐過一個柴火垛,迎面就撞見一個人——正是他老媽劉桂芳。
劉桂芳手里拎著個空籃子,像是要去哪兒。看見兒子,她腳步頓了頓,眼睛微微瞇了一下,臉上隨即浮起慣常的笑,語氣聽著挺隨意:“兒子,剛才二驢子他們上家找你去了,你沒碰上?”
陸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強作鎮定:“啊?沒啊。
我剛去小賣部轉了一圈,順道去二驢子家找他,他媽說他出門了。
媽,您這大晚上的,干啥去?”
劉桂芳笑了笑,語氣平常:“我去小賣部有點事兒。”她目光在兒子臉上打了個轉。
陸唯心里一動,老爸,對不起了,為了你將來的大孫子,犧牲一下吧。
左右瞅了瞅沒人,湊近老媽,壓低聲音說:“媽,我爸……還在小賣部跟幾個老娘們兒搓麻將呢。要不您去把他替下來,讓他回家歇著吧?”
劉桂芳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倏地一冷:“咋?他……不老實了?” 她了解自己兒子,若只是尋常打牌,絕不會特意跟自己說這個。既然說了,里頭準有貓膩。
陸唯被老媽銳利的眼神看得有點心虛,干咳兩聲,含糊道:“沒、沒啥……就是,一男三女的,坐一塊兒打牌,傳出去……影響不太好。”
劉桂芳沒再追問,只是那眼神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分,她點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行,你去玩你的吧。我去把他換下來。”
說完,她拎著籃子,轉身就朝小賣部方向走去,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
寒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那張平日里總是帶笑的臉上,此刻沒什么表情,只有緊抿的唇角透著一股子壓著的火氣。
她心里頭暗罵:老的少的,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等過完年騰出手來,看我不把你們爺倆的皮都給緊緊!
陸唯看著老媽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縮了縮脖子,莫名覺得后脖頸有點發涼。
他也不敢耽擱,趕緊朝著王海家的方向溜達過去,這“局”還得做圓了才行。
此時的小賣部里,陸大海正玩得渾身舒坦。
牌運順不說,對家梁玉芬那軟乎乎的小手,碼牌時“不經意”地總能讓他碰到兩下,那溫熱的觸感讓他心里跟揣了個小火爐似的。
這局剛和了個小屁和,贏了3毛錢,他一邊美滋滋地收錢,一邊借著碼牌的機會,手指又在梁玉芬手背上飛快地抹了一下。
梁玉芬給了他一個似嗔似笑的眼神,也沒縮手。
陸大海心里更美了,咧著嘴,正要伸手去抓牌重新壘“長城”,小賣部的棉門簾“呼啦”一聲被猛地掀開,一股刺骨的寒氣卷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闖了進來。
陸大海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臉上那愜意的笑容瞬間凍住,脖子有些僵硬地轉過去,正對上媳婦劉桂芳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
“媳、媳婦?你……你咋來了?”陸大海舌頭有點打結,下意識想把贏來的那幾張毛票往兜里深處塞塞。
劉桂芳目光在牌桌上掃了一圈,尤其在打扮的很隆重的梁玉芬臉上頓了頓。
然后才看向自己丈夫,臉上居然擠出點笑,只是那笑不達眼底:“家里來客了,找你有事。你這局打完沒?打完就先回去吧,要不我替你打兩把?”
梁玉芬和其他兩個婦女互相遞了個眼色,都沒吭聲。
陸大海心里叫苦,知道這是媳婦來“提人”了,哪還敢說個不字,連忙把手里的牌一推:“打完了打完了!正好有點累了,媳婦你來,你來,我回家看看去。”
說著,忙不迭地起身讓座,那樣子怎么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劉桂芳也沒多說,順勢坐下,接過丈夫的牌,臉上重新掛起慣常的笑容:“來,咱們繼續。”
陸大海如蒙大赦,又偷偷瞥了眼媳婦的臉色,心里七上八下地,揣著那點贏來的毛票,縮著脖子趕緊溜出了小賣部。
門外的冷風一吹,他發熱的腦子才清醒了點,心里開始嘀咕:肯定是有人給我告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