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詫異地看向面前的鐘興國。
老人正笑瞇瞇地收起手機，一臉的風輕云淡。
“鐘老，這不行，這太多了，我不能收。”
他雖然缺錢，也愛錢，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這只是順手幫個忙，拿這么重的賞，燙手。
鐘興國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背。
“收著！給你你就拿著！”
“錢這東西，也就是個數字。今天這趟出來，要是沒你，我和老汪估計得在門口吵一下午，那才是真的掃興。”
“你讓我花錢買了個舒心，這錢，花得值！”
口袋里的手機還沒捂熱，又是一陣震動。
唐川眉心一跳，低頭瞥向屏幕。
【您的賬戶收到轉賬100000元，附言：自家人的零花錢。】
又是十萬！
他抬頭，正好撞上陳弘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老爺子雙手負在身后，視線在唐川身上轉了一圈，隨即意味深長地飄向了正在不遠處堆雪人的二孫女陳清悅身上。
“老鐘是客，你是主，哪有讓客人掏錢，主人家卻裝聾作啞的道理？”
“咱陳家的人，走出去不能比別人矮一截。收著吧，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這話聽著像是打賞，可那眼神里的深意，分明是在審視未來的孫女婿。
機靈，懂事，還能鎮得住場子。
若是能入贅……
老爺子越看越滿意。
唐川心領神會，也沒矯情，大大方方地收起手機。
“得嘞，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正好這附近沒什么像樣的館子，各位長輩要是信得過我，今兒這頓午飯，我來張羅。”
鐘興國一聽這話，眼睛亮得像燈泡。
“怎么個張羅法？你要親自下廚？”
“附近也沒個正經中餐館，只有那種糊弄鬼佬的左宗棠雞。我想著去借個廚房，不管是去領事館打個招呼，還是去唐人街找個熟人，總能弄個灶臺。”
唐川一邊說著，一邊在平板上劃拉著附近的地圖。
“就是條件簡陋點，比不上家里的滿漢全席，也就是幾道家常菜，給各位暖暖胃。”
“別謙虛！”
鐘興國大手一揮。
“老陳前陣子天天在朋友圈發你做的那些菜，饞得我半夜爬起來煮泡面！”
“今兒總算讓我逮著機會了，簡陋點怕什么？”
“哪怕是一碗陽春面，只有是你做的，那就值得期待！”
陳弘闊在一旁輕咳一聲，背挺得更直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家的人。
夜幕低垂。
唐川靠在露臺的欄桿上，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陳琳雪裹著一件厚實的羊絨披肩，手里捧著兩杯熱可可。
“給。”
她遞過來一杯。
唐川接過，指尖相觸的瞬間，能感覺到女人輕微的顫栗。
“在想什么？”
陳琳雪并沒有看他，而是眺望著遠處漆黑的雪原。
“在想怎么跟周大律師請假。”
唐川喝了一口熱可可。
“我想再多留兩天。這地方景色不錯，我想陪你這個好兄弟在異國多玩兩天，散散心。”
陳琳雪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如果是厲河，這種時候考慮的，恐怕也是如何利用這次機會攀附權貴。
或者急著回去處理那一堆爛攤子。
只有他，想的是陪她散心。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你還是實習期，周越天那個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萬一因為曠工影響你轉正。”
她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
“放心，周律是聰明人。”
唐川側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只要案子辦得漂亮，后續不出岔子，他巴不得我這種帶資進組的實習生多在那兒掛幾天名。”
“至于轉正？那更不是問題。”
陳琳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有些晃眼。
曾經她以為自己站在金字塔頂端，俯瞰眾生。
“唐川。”
“有時候我真挺羨慕你的。活得通透，有本事，還沒那么多枷鎖。不像我，背著陳家大小姐的名頭，活得像個提線木偶。”
唐川心里一動。
這是好事。
肯示弱，肯抱怨，說明她不再把自己封閉在那個殼子里了。
“既然羨慕，那就多跟我學學。”
“第一步，就是別總繃著。多跟家里人聊聊，哪怕是吵架呢，也比憋在心里強。你看二小姐，活得多肆意。”
“姐！唐川！”
說曹操曹操到。
陳清悅咋咋呼呼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打破了這難得的溫情時刻。
兩人探頭望去，只見陳清悅穿著一身粉色的羽絨服，正站在雪地里拼命揮手。
“快下來！爺爺喊吃宵夜啦！”
陳琳雪皺了皺眉，嘴角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寵溺的笑意。
“這丫頭，剛吃完晚飯沒多久吧？怎么又餓了？”
“她最討厭這邊的冷餐沙拉，估計是餓急眼了。走吧，下去看看，別又是哪位長輩心血來潮，弄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未必。”
唐川放下杯子，神秘一笑。
“這回，估計有好戲看。”
莊園外的空地上，此刻正煙熏火燎。
幾盞大功率的露營燈將雪地照得亮如白晝。
平日里不茍言笑的商界大佬們，此刻正圍著一個巨大的燒烤架，手忙腳亂。
“哎喲！老鐘，你那火太大了！肉都焦了！”
“別指揮我！老汪，你那是鹽還是糖？怎么往死里撒啊！”
鐘興國臉上蹭了一道黑灰，手里抓著一把肉串，正跟炭火較勁。
汪衛成則拿著調料瓶，像是在做什么精密化學實驗，表情嚴肅得嚇人。
“姐！快來！”
“爺爺特地讓人空運過來的羊肉串，還有黃阿姨她們也來了！”
“聽說黃金彤明天也要過來比賽，正好住咱們這兒，熱鬧死啦！”
陳琳雪眼眶微微發熱。
真的很久沒有這么熱鬧過了。
“各位長輩，放著我來吧。”
唐川挽起袖子走過去。
“你們這是在煉丹呢？再烤下去，這上好的羊肉可就成黑炭了。”
他動作嫻熟地接過鐘興國手里的肉串，翻轉，撒料，控火，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
陳弘闊被一陣濃煙嗆得直咳嗽，老臉通紅，卻也不肯退居二線。
他瞇著眼，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唐川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的大孫女。
心里頓時有了主意。
“琳雪！”
“別在那兒當木頭樁子！過去，給小唐打打下手！遞個盤子刷個油什么的，這都不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