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走在前面，感覺后背像是被兩道X光盯著。
“談了？”
趙德國的聲音在空蕩的樓道里響起。
唐川腳步未停，語氣平靜。
“沒談。不是跟您說了嗎，就是咨詢點事。”
“呵，咨詢事能咨詢到手腕上去？那表我看了一眼，夠買咱家廁所了吧？”
趙德國冷哼一聲，快走兩步追上來。
“剛才周大嘴給我發微信，說看見你在樓底下跟個漂亮姑娘拉拉扯扯，我還以為她看花眼了。”
“唐川，你要知道咱們是什么身份，人家是什么身份！”
“陳家那種門第，是咱們能攀得上的嗎？”
“你媽把你弄進去是為了讓你有個好前程，不是讓你去當駙馬爺的！”
“爸，您還不知道周阿姨那張嘴？恨不得把一只蚊子說成直升機。”
“我和二小姐確實走得近些，畢竟她是雇主家的千金。”
“關系處好了，以后路也好走不是？”
唐川語氣輕松。
這番話半真半假。
既沒否認親近，又把關系歸結到了職場生存的必要手段上。
趙德國盯著繼子的眼睛看了幾秒，緊繃的肩膀這才松垮下來。
“我就說嘛！那周大嘴整天就在樓下情報站瞎咧咧。”
“上次還說老李頭去跳廣場舞是為了勾搭老太太，實際上人家是去復健！”
“行了，沒那層意思就好。”
“不過小川啊，你也大了，要是真談了女朋友。”
“不管家里什么條件，第一時間得跟我和你媽通個氣，別讓我們從外人嘴里聽那個響兒。”
“知道了爸，您早點歇著。”
把這尊大佛哄進了臥室，唐川轉身鉆進廚房。
打開冰箱，冷氣撲面而來，他隨手那起一瓶冰鎮西梅汁，仰頭灌了一大口。
剛擰上瓶蓋，身后冷不丁冒出個幽幽的聲音。
“封口費，三頓韓式炸雞，少一頓我就去跟爸說那塊表的事。”
唐川手一抖，差點把瓶子扔出去。
回頭一看，趙雅穿著史迪仔的睡衣，正抱臂靠在門框上。
這丫頭，屬貓的嗎？走路都沒聲。
唐川把西梅汁放回架子，沒好氣地在她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
“小財迷，掉錢眼里了？那表是工作獎勵，你想哪去了。”
趙雅捂著腦門，根本不吃這一套。
“得了吧哥，普通工作獎勵能送翡麗？我剛才可是問度娘了，那一款夠我吃一輩子炸雞！”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聽。”
唐川把她扒拉到一邊，徑直往自己房間走。
“還要不要炸雞了？”
“要要要！謝謝哥！祝哥早日嫁入豪門！”
趙雅在他身后歡呼，聲音大得恨不得要把樓頂掀翻。
假期尾巴稍縱即逝。
趙雅這丫頭雖然平時咋咋呼呼，關鍵時刻倒是有股子倔勁。
硬是拒絕了全家護送，自己拖著兩個大行李箱去了學校報到。
揚言要開啟獨立自主的大學生活。
家里少了個吵鬧源，倒是清凈了不少。
陳清悅出差了。
人雖然不在江城，但這存在感刷得比在她身邊還強。
提示音幾乎就沒斷過。
從早上的起床沒。
到晚上的我想你。
中間還穿插著無數張自拍，和吐槽綜藝節目組的語音。
唐川偶爾回兩句，大部分時間都在重新適應律所的高強度節奏。
這兩天周越天手里有個棘手的合同糾紛。
帶著他連軸轉地跑了幾個相關方。
唐川也沒掉鏈子。
憑借著以前積累的經驗和敏銳的洞察力。
硬是從幾大摞資料里挖出了對方違約的關鍵證據。
下午五點。
一場長達三小時的談判終于落下帷幕。
當事人握著周越天的手千恩萬謝。
出了會議室，周越天松了松領帶。
“這兩天辛苦了，剛才那個切入點找得很準。今天不用回公司打卡，你去哪？順路的話我送你一程。”
唐川看了一眼時間。
“不用了周律，我有私事去別的地方。而且前兩天出外勤，我的車還停在公司地庫，晚點我自己過去取。”
周越天也不勉強，點點頭，提著包雷厲風行地進了電梯。
送走頂頭上司，唐川站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報出的地址不是自家小區。
之前答應了蔚青煙，要在她出差期間幫忙喂貓。
隨著指紋鎖一聲輕響。
還沒等他換好拖鞋，一團橘黃色的肉球就撞在了他的小腿上。
“喲，看來是餓壞了。”
唐川蹲下身，熟練地撓了撓那只大胖橘的下巴。
這貓胖得跟煤氣罐似的，手感極佳。
被唐川撓得瞇起眼，喉嚨里發出拖拉機般的呼嚕聲，毫無節操地在地上打滾露肚皮。
客廳角落的貓爬架上，那個原本靜止的箱子突然晃動了一下。
一只體型稍瘦，眼神警惕的橘貓探出半個腦袋。
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陌生男人，尾巴尖輕輕掃動，隨時準備跑路。
蔚青煙說過，胖的叫大福，瘦的叫小乖。
這名字取得倒是貼切。
唐川輕手輕腳地走到中島臺，找出貓罐頭和凍干。
“開飯了！”
隨著拉環被拉開的清脆聲響，肉香彌漫開來。
剛才還高冷的小乖瞬移到了腳邊，和大福頭碰頭地擠在一起，埋頭苦吃。
唐川倚著柜臺，看著兩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狼吞虎咽，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等它們吃飽喝足，唐川拿起逗貓棒，在大福面前晃了晃。
大福立刻上躥下跳地追逐著羽毛，時不時還要以后空翻的高難度姿勢落地，震得地板咚咚響。
就在一人兩貓玩得正歡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密碼鎖解鎖的提示音。
門開了。
唐川動作一頓，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一位穿著藏青色旗袍，披著羊絨披肩的中年美婦走了進來。
她手里提著一個鉑金包，頭發盤得一絲不茍。
那眉眼間的輪廓，簡直就是成熟版的蔚青煙。
薛梅。
江城著名的實業家，也是蔚青煙的母親。
薛梅顯然也沒想到家里會有個男人。
她換鞋的動作停住，目光定格在他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眉頭微微挑起。
大福似乎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夾著尾巴溜到了沙發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