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虎哥第一個愣在了當場，旁邊抱著小孩兒的那個跟他反應差不多，還有幾個稍微年紀大一些的應該是聽懂了霍啟明的意思，但卻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回答，剩下的就都是一臉茫然了，尤其是被抱著的那個，瘦瘦小小一團，靠在抱著她的人懷里，臉上還帶著恬淡的笑。

“怎么？很難回答嗎？”霍啟明挑了挑眉問。

“不，不是，就是······就是什么是違背我們心意的要求啊？”虎哥問。

“就是你們不想做，但我有要求你們去做的事情，比如······賣掉他懷里的那個小孩兒？”霍啟明故意嚇唬他們。

不過他的目的顯然沒有達到，聽到他的話之后，虎哥居然如釋重負的呼了一口氣，旁邊抱孩子的那個也是如此，剩下的那些孩子大概感覺到了他們的放松，紛紛跟著放松了下來，一張張小臉都不再繃著了。

“霍老爺放心，以后我們一定什么都聽你的。”虎哥認真地保證道，其余的小蘿卜頭們這次倒是聽懂了，都跟著一起用力地點頭。

霍啟明：“······”這都是怎么了？聽說要殺人居然還都挺愿意？難不成這其實是一群小殺人狂？看著那一張張瘦削的、營養不良的小臉，霍啟明再怎么看也沒看出來他們有這種特質。

直到多年后，耄耋的霍啟明在自己的學生，也就是已經成為當朝太傅的沐熙寫的自傳里看到的一段話給他解了多年的疑惑。

在那篇自傳里，沐熙回味了自己從一個住破廟、以給人領路討生活的小乞兒到今日的太傅的一生，他說他很感謝一個人，那就是自己的老師，當年老師收留他的時候曾經問過他們，是否會應了老師的要求而賣掉他們最小的妹妹。

他說當他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就知道老師已經愿意收下他們了，因為老師自己都不知道當時他臉上帶著的那種充滿了慈愛的笑容是多么讓他們感到溫暖，所以當時他毫不猶豫的回答道：“我們愿意什么都聽老師的。”

滿頭白發的霍啟明抿了一口養生茶，對身邊同樣蒼老的趙暖晴說道：“這個臭小子，從那么小就知道忽悠我了。”

不過眼下還是霍秀才的霍啟明還什么都不知道，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正挨個兒問這些孩子的名字和年紀，還記不記得自己原來的家人。

然而讓他吃驚的是，這些孩子里除了少數幾個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年紀以外，絕大多數竟然是從小就在乞丐窩里長大的，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哪里還知道年齡和原來的家人。

虎哥是跟著大人逃荒來到這里的，只是在路上的時候家人陸陸續續都死了，等到州府的時候已經就剩下了他一個人，而抱著孩子的那個賴頭則是這里一個老乞丐養大的，他跟虎哥遇上的時候，老乞丐剛剛死了沒多久，他們兩個孤兒遇上之后就抱團取暖了。

剩下的那些孩子，有的是自己湊過來加入他們的，還有的是被他們倆撿來的，不知不覺的也湊了這么多人起來。不過他們年紀還太小，并沒有什么謀生的手段，先前也是跟著乞丐們一起乞討，后來才學著給來州府的外地人帶路賺兩個辛苦錢的。

霍啟明聽他們說著，想到了上一世的霍子辰，那孩子的心情應該也跟他們一樣吧？他這個爹有等于沒有，娘親又飽受欺凌而死，也不知道當時小小的他該有多么的絕望。

“行了，你們就先都留下來吧！等下讓仁嫂帶你們去洗洗，先吃點兒東西，然后去先在那兩件房間里住下。至于衣服就要等一等了，得讓霍仁去買了布匹才能給你們做。”霍啟明也不想再跟他們耗在一起觸境生情，站起身吩咐仁嫂給他們洗涮吃飯之后就進了書房。

有熱乎乎的水洗澡，有香噴噴的粥可以吃，還有小菜，在這群孩子們的記憶里，能吃到這樣的早飯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久遠到他們都快要記不起這些事物的味道了。

只是，這些孩子都牢牢記著虎哥的囑咐，誰都沒有忘形，全都乖乖地排著隊洗好了澡，又排著隊端著一個小碗，等仁嫂在他們的碗里舀上一勺濃濃的稀飯后，珍惜的小口喝著，看了全程的蒹葭都有些受不了的濕了眼眶。

吃過飯之后，仁嫂帶著他們走進了之前霍啟明專門給他們準備的房間，條件并不如何好，每間房里只有一張大大的通鋪，對面是一張長條的桌子，四張條凳擺在桌子的兩邊，看起來特別簡陋，卻是孩子們住過的最好的房子了。

當趙暖晴帶著兩個包子起床的時候，就看到院子里多了許多的小蘿卜頭，他們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手腳麻利的干著家里的活兒，掃地的、刷碗的、擦門窗的，弄得被搶了工作的仁嫂都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了。

“仁嫂，這是怎么回事兒？這些孩子是哪兒來的？”剛睡醒的趙暖晴并沒能把這些孩子跟之前霍啟明跟她提過的那些孩子聯系到一起，但是霍子墨卻很清楚的記得虎哥，他伸出小胖手揪著趙暖晴的裙擺，“娘親，這是帶著我們找客棧的小哥哥。”

“啊？”趙暖晴狐疑地看了看虎哥的臉，發現確實有點眼熟，剛要問點兒什么，身后就響起了霍啟明的聲音：“暖晴！”

趙暖晴轉過身，看向迎著陽光朝自己走過來的男人，上午的陽光在他的身上鍍出了一層金色，原本烏黑的發絲看起來覆上了一層金黃，讓他的眉目宛如畫上的一般，簡直好看的犯規。

而霍啟明也十分享受自己的小媳婦兒被自己的容貌迷得五迷三道的樣子，有時候他都不得不感激原主，生了這么一副容貌，才讓他拐到了自己心儀的女人。就像此刻，她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眼神中帶著濃烈的毫不掩飾的癡迷，讓他剛才的心酸立時就不翼而飛了。

“這些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些孩子們，”霍啟明站在趙暖晴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腰身，帶著她走到那些孩子們跟前，“這位是我的夫人，以后她說的話就跟我說的話是一樣的，你們都要聽，記得了嗎？”

“記住了！”那些孩子們一聽又緊張了，七嘴八舌的回答道。也不知道這位霍夫人會不會跟霍老爺一樣好心地留下他們。

趙暖晴是從二十一世紀來的，又是普通家庭出身，腦子里就沒有身份尊卑這回事兒，之前在城門口的時候見到這么小的孩子出門討生活，就挺可憐他們的，所以在霍啟明一提出打算把他們全都帶回家養著的時候就同意了。

所以這會兒當然也不會難為他們，她對他們揮了揮手，想了想說道：“我也沒什么可說的，反正你們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我霍家的人，以后走出去都沒人再欺負你們了。”

說完，也不管她這一句話給那些孩子們帶來了什么樣的震驚，轉身在霍啟明的攙扶下離開了院子，去吃早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