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鋒指了指那把被拍在桌上的88狙,臉上掛著幾分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那種老兵油子的狡黠。
“這槍吧,其實是我的配槍。你也知道,咱們這行風(fēng)險高,萬一哪天我在戰(zhàn)場上光榮了,槍被敵人撿去,我可不希望他拿著我的老伙計反過來打我的戰(zhàn)友。”
何鋒聳了聳肩,理直氣壯地說道:“所以嘛,這瞄準鏡我特意往左下方調(diào)偏了幾個密位。這叫戰(zhàn)術(shù)防備,我的槍,我不希望被敵人直接使用,嘿嘿,懂?”
懂?
我懂你大爺!
“你——!!”
凌薇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合著這還是個防盜鎖?!
但這解釋并沒有讓凌薇消氣,反而讓她覺得自己被徹底耍了,從一開始就被資本做局陷害。
林戰(zhàn)聞言也不由得輕笑一聲,伸手把那把88狙拿了起來。
那動作叫一個隨意,跟拿個玩具似的。
“在庸才眼里,物理規(guī)律是鐵律。但在藝術(shù)家眼里……”
林戰(zhàn)單手拎著槍,轉(zhuǎn)身就直接趴在了射擊位上。
“規(guī)則,就那是用來打破的玩意兒。”
他沒有去動瞄準鏡上的旋鈕。
也沒跟凌薇一樣去搞什么復(fù)雜的呼吸調(diào)整。
據(jù)槍。
貼腮。
就這一下,林戰(zhàn)身上那股子懶散勁兒消失的無影無蹤。
【外物入微】讓他眼里的世界一下子變了樣。
風(fēng)吹過草尖的擺動幅度,遠處熱浪扭曲的光線折射率,還有空氣中濕度的細微變化……所有數(shù)據(jù)跟瀑布似的往他腦子里灌。
最重要的是。
他那雙被系統(tǒng)強化過的眼睛,清楚的捕捉到了凌薇那一槍打在了哪。
在那千米之外,靶子左下方四米處的泥地上,有一處極不明顯的新翻起的土痕。
那就是凌薇的彈著點。
那是她剛才一槍留下的坐標。
一把沒有歸零的槍,彈道是偏的,但只要槍管沒彎,它的偏差就是固定的。
“既然瞄準鏡指東打西。那我就指西打東。”
林戰(zhàn)瞳孔一縮。
他視野里,那個米粒大的靶子一下就被拉到了眼前。
他沒有把十字分劃板的中心對準靶心。
而是將槍口向右上方大幅的移動。
如果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他的槍口壓根就沒對準靶子,而是瞄向了靶子右上方的一片虛空。
這是一種極其瘋狂的修正。
“不需要動旋鈕。老子的人腦就是最精密的彈道計算機!”
“咔噠。”
扳機扣動。
動作干脆利落,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砰!!”
槍口噴出一團火焰,猛烈的后坐力撞擊在林戰(zhàn)堅實的肩膀上。
槍聲的回音還沒散干凈,林戰(zhàn)就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都沒看遠處一眼。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舉著觀靶鏡的何鋒。
何鋒的手有點抖。
他咽了口唾沫,把眼睛從鏡筒上挪開,看大隊長的眼神跟看個怪物似的。
跟著,他舉起一只手,聲音都有點變調(diào):
“大隊長……九環(huán)!!”
“成績作數(shù),正九環(huán)!!”
轟——!!
這一下,比凌薇這位一級狙擊手剛才脫靶還要炸裂。
“臥槽?!”
葉筱遙直接一句粗口爆了出來,下巴差點砸腳面上。
“九環(huán)?沒校槍打出九環(huán)?這還是人嗎?”
陸照雪這種老兵也傻了,她玩了這么多年槍,從來沒見過這種操作。
這簡直是在把物理學(xué)按在地上摩擦!
凌薇整個人僵在原地,跟被雷劈了似的。
她僵硬的轉(zhuǎn)過頭,看著那個一臉無所謂從容神色的男人,腦子里嗡嗡作響。
作為狙擊射擊的行家里手,她比誰都清楚這一槍的含金量。
這不光是準!
更是對槍械性能的絕對掌控,還有對空間感知力的極致運用。
她明白了,林戰(zhàn)通過自己剛才那一發(fā)脫靶的子彈,在大腦里逆推算出了這把槍的彈道偏差,然后靠著肌肉記憶跟手感,硬生生的把這個偏差給修了回去。
這不僅需要恐怖的計算力。
更需要一種玄之又玄的槍感。
人槍合一。
這四個字以前凌薇覺得是形容詞,現(xiàn)在她知道,那是動詞。
“怎么?傻了?”
林戰(zhàn)走到桌邊,拿起水壺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一級狙擊手?在特種部隊,這名頭連個屁都算不上。”
他把槍扔回給何鋒,眼神冷冽的掃過凌薇那張慘白的臉。
“別總把教科書當圣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能殺人的才是道理。菜就多練,別給自己找借口。”
“想要活命,想要贏,你就得把那些條條框框都給我嚼碎了咽進肚子里!”
“要么練成特級狙擊手,這是成為特種狙擊手最基礎(chǔ),最入門的條件,要么,就等著在戰(zhàn)場上被人當靶子打。”
這一番話,字字誅心。
瞬間把凌薇身為狙擊手的那點驕傲,碾的粉碎。
她緊緊的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里,鉆心的疼。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那種被人從專業(yè)領(lǐng)域全方位碾壓的挫敗感,讓她眼眶發(fā)酸,但那股子倔勁兒反而更強了。
“報告!!”
凌薇猛的抬頭,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里,現(xiàn)在燒著兩團火。
“我不服!!”
“狙擊是精細活,教官你那是野路子!那是運氣!!”
“就算你槍感好,但這不代表你作為特種兵的綜合射擊素質(zhì)就比我強!!”
她還在掙扎。
為了心中那長久以來保持的最后一點尊嚴。
林戰(zhàn)看著她那副張牙舞爪想要吃人的樣子,不禁笑了。
笑的很開心暢快。
“不服?行啊。”
“不破不立,不把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徹底的踩死,你永遠成不了一塊好鋼。”
說著,林戰(zhàn)偏過頭,沖著旁邊的槍械桌努了努嘴。
“那咱們就再玩點簡單粗暴的。”
“手槍速射,十米距離,咱們玩?zhèn)€西部的,快速拔槍對決。”
林戰(zhàn)嘴角笑容愈發(fā)燦爛,視線從新落回此刻倔強的如同一只發(fā)狠的雌性小獵豹似的凌薇臉上,悠悠開口,但語氣里卻壓根沒有給人留有退路。
“干嗎?”
凌薇貝齒輕咬嘴唇,一雙好看的眸子里仿佛燃燒著熊熊火焰。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