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腿抽筋了……”石雪聲音發抖，隨便找了個借口。
其實她沒抽筋，她是動彈不得。
隊伍稍微慢了下來。
米小魚游過來，抹了把臉上的水：“雪姐，沒事吧？抓著我的包，我帶你一段。”
“別……”石雪搖搖頭，嘴唇發紫，“你們先走，別管我，我歇會兒……”
這時，林戰的沖鋒舟開了過來。
馬達聲轟鳴，卷起一圈白浪。
林戰站在船頭，看著石雪。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怕水？”
石雪不敢抬頭。
“所有數據你都清楚，水的密度，人體的密度，浮力的原理。你比誰都明白，你沉不下去。”林戰冷冷的說。
“要么克服它。”林戰沒有半點安慰的意思，指了指遠處的終點。
“要么現在滾上船，收拾東西走人。女武神不需要一個會被水嚇到的機械師。”
說完，沖鋒舟調頭開走了。
雷猛在船上小聲問：“隊長，是不是太狠了點？那丫頭看著真快不行了。”
林戰眉頭一皺，意味深長道。
“要是連這點水都過不去，以后怎么執行任務？總不能給她配個保姆。”
“而且，我看這丫頭不是不服水性，而是……在害怕，可能是存在一些心病，只能逼她一把。”
水里。
石雪還在發抖。
其他女兵都圍了過來。
陸照雪皺著眉：“雪子，咋辦？林瘋子的話你也聽見了，他真能干出這事兒。”
“我……我知道……”石雪咬著牙，“可是我控制不住……”
那種窒息和失重的感覺，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我有辦法。”米小魚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沖著幾個人擠了擠眼。
“雪姐這可能是心理問題，咱們得下點猛藥，打破她的死胡同。”
“怎么弄？”歐陽楓露問。
米小魚壞笑一聲：“等會兒看我眼色。”
下午，五公里武裝泅渡考核。
海浪比早上還大，一個浪頭打過來，就把人往后推。
石雪強撐著跟在隊伍中間，機械的劃著水，眼神空洞。
就在這時，游在前面的米小魚突然身子一歪，背囊翻了過來，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力氣，猛的往水下一沉。
“救……咕嚕嚕……”
米小魚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就被一個浪頭蓋了下去。
“小魚！”旁邊的成心嚇得大叫，“小魚抽筋了！沉下去了！”
周圍的女兵一陣慌亂。
石雪離米小魚最近，大概只有三四米。
看到米小魚消失在水面的那一刻，石雪腦子里嗡的一聲。
下一秒，她的本能反應了過來。
距離三米，下沉速度大約每秒半米，洋流方向東南，必須馬上救援，否則二十秒后就會缺氧，四十秒后會被暗流卷走。
最佳救援路線……有了。
“草！”
一向斯文的石雪爆了句粗口。
怕？現在顧不上了！
石雪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海水冰冷，視線模糊。
但石雪睜大了眼睛，在渾濁的水里尋找那個身影。
找到了！
米小魚正在往下沉，四肢還在亂動。
石雪像條魚一樣，雙腿猛蹬，借著水的推力，瞬間沖到米小魚身邊。
她一把揪住米小魚的武裝帶，另一只手卡住對方的脖子，防止對方亂抓。
這是標準的救援動作。
這幾天訓練的內容，在她腦子里無比清晰。
“起！”
石雪心里吼了一聲，雙腳踩水，爆發出力量，拖著米小魚沖出水面。
“噗——”
兩人同時冒出水面，大口喘氣。
“咳咳咳……”米小魚趴在石雪的背囊上，劇烈咳嗽，臉都憋紅了。
“沒事吧？沒事吧？”石雪急得眼圈都紅了，一邊拍米小魚的背，一邊檢查她的眼睛，“喝到水了嗎？肺里難受不難受？”
“沒……沒事……”
米小魚咳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沖著石雪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個壞笑。
“雪姐，你剛才……潛水潛得挺帥啊。”
石雪愣住了。
她看了看米小魚，又看了看周圍。
陸照雪、葉筱遙、成心……大家都在看著她，臉上都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就連不遠處的沖鋒舟上，林戰也沒有罵人，而是抱著胳膊，嘴角微微翹著。
這幫丫頭，倒是挺有法子，屬于學到自己訓練的精髓了。
海風一吹，石雪打了個哆嗦。
她突然反應過來了。
剛才那一瞬間，她滿腦子都是救人，都是計算路線，根本忘了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大海，忘了童年的陰影。
她在海里潛水了，而且，還把人救了上來。
“你們……”石雪指著米小魚，氣得手都在抖，“你們合伙演我？！”
“這叫對癥下藥！”米小魚嘿嘿一笑，摟住石雪的脖子。
“雪姐，你看，這海也沒那么可怕。你可是咱們的大腦，水淹不死腦子好的人。”
石雪看著這幫戰友，又看了看腳下深藍色的海水。
那種讓人窒息的感覺，好像真的淡了不少。
“一群混蛋。”石雪罵了一句，眼淚卻混著海水流了下來。
她抹了把臉，狠狠推了米小魚一下，“下次再敢拿命開玩笑，我把你拆了塞進魚雷管里！”
“行了，煽情個屁。”
林戰的聲音從沖鋒舟上傳來，打破了氣氛。
“菜鳥013！剛才裝溺水的動作太假！誰家溺水還記得把呼吸管吐出來的？回去加練憋氣五分鐘！”
“菜鳥018！救人動作還行，但那是對方配合你。要是真溺水的人，早把你纏死了！回去寫一份三千字的流體力學救援報告！”
林戰摘下墨鏡，目光掃過所有人。
“都愣著干什么？終點還有兩公里！誰最后一個到，今晚負責給所有人洗襪子！”
“快跑啊！”
女兵們哀嚎一聲，剛才那點感動瞬間沒了，一個個像上了發條一樣，發瘋的朝終點游去。
岸邊。
向海烽看著這一幕，不由得感慨萬千。
“老林啊老林。”
向海烽搖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佩服。
“你這哪是帶兵，你這是在磨她們的心。這幫女娃，算是徹底讓你給練出來了。”
林戰重新戴上墨鏡，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
“這才只是開始。”
他輕聲說道，聲音被海風吹散。
“大海能磨練的只是兵的血肉和骨頭，日后真的上了戰場上，面對真正的煉獄，現在吹得這點風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