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雨整個人抖了一下，差點就跪了。
她是練過旋轉，那是穿著芭蕾舞裙在舞臺上轉，不是被綁在鐵架子上像滾筒洗衣機里的臟衣服一樣甩。
“教官……我……”
“三。”林戰開始倒數。
“二。”
秦思雨一咬牙，悲壯的走向那臺離心機。
反正都是死，早死早超生。
莊不凡走過來，熟練的幫她扣好安全帶，固定住四肢跟頭部。
“忍著點，要是吐出來，記得別張嘴，咽下去算你贏。”莊不凡好心的提醒一句，順手拍下啟動鍵。
嗡——
電機發出低沉咆哮。
巨大的圓環開始慢慢轉動，緊接著速度猛的提升。
秦思雨只覺得天旋地轉，五臟六腑一下就沒了重力束縛。
上一秒頭朝下充血，下一秒就被巨大的離心力甩向一側。
胃里那還沒消化的紅燒肉跟粉條，像是被扔進了攪拌機，開始瘋狂翻涌。
“啊——！！！”
尖叫剛出聲就被風灌了回去，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
林戰背著手站底下，抬頭看著那個瘋轉的鐵籠子，還不忘點評：“嗓門不錯，看來還沒到極限，莊不凡，加檔。”
“好嘞！”
速度再次飆升。
十分鐘，對于下面看戲的人來說，也就抽根煙的功夫。
但對于上面的人來說，比一個世紀還長。
機器終于停下。
莊不凡解開卡扣。
秦思雨像一灘爛泥一樣滑了下來，連站的力氣都沒有，直接癱軟在地上。
“嘔——”
她捂著嘴，拼命想把涌上喉嚨的東西壓下去。
吐一口加一分鐘。
這規矩比死還可怕。
她硬是憑著驚人意志力，把那股酸水給咽了回去，臉漲成了豬肝色，眼淚跟鼻涕糊了一臉。
“不錯，沒吐。”林戰看了眼秒表，“下一個，菜鳥007。”
成心是被雷猛架上去的。
這丫頭剛才吃的最多，這會兒反應也最大。
機器剛轉兩圈，成心的臉就綠了。
那是真綠，跟地里韭菜一個色。
“唔！唔！”
成心死死閉著嘴，腮幫子鼓得像只蛤蟆。
她不想加練，更不想擦機器。
但生理反應這東西，有時候真不由人控制。
當機器進行一個俯沖翻滾動作時，成心終于破功。
“噗——”
一道彩虹般的拋物線，精準的噴灑在離心機內壁上。
空氣里頓時飄起一股說不出來的酸爽味兒。
下面看熱鬧的女兵們統一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口鼻。
林戰面不改色，甚至還往前湊了湊：“嘖，消化得不夠徹底啊，還能看見整塊的肉丁。看來還得再攪攪。”
成心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虛脫。
她趴在地上，一邊干嘔一邊哭：“我不活了……我要回家……嗚嗚嗚……”
“加時一分鐘，待會兒補上。”林戰冷酷的記錄著，“兩位前輩都給你們示范了，其余人一起上吧。”
接下來，整個訓練場慘叫聲就沒停過。
這空地簡直成了刑場。
葉筱遙上去的時候還想逞強，結果下來的時候路都走不成直線，一頭撞在旁邊的輪胎墻上。
歐陽楓露這個大塊頭更慘，因為體重基數大，承受的離心力也更大，下來后直接暈了過去，被掐了半天人中才醒過來。
一個小時后。
三十七號女兵，沒一個能站著的。
全橫七豎八的躺在水泥地上，臉色慘白，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
這哪里是特種兵訓練，簡直就是大型食物中毒現場。
林戰看著這群半死不活的尸體，搖了搖頭。
“這就是你們的素質？”
就在這時，角落里一個女兵抽搐的著實有些夸張，引起了林戰的注意。
她不僅是吐，整個人眼神渙散，連焦距都對不上了。
衛生員沖過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但這女兵一睜眼就天旋地轉，甚至開始胡言亂語，根本無法控制身體平衡。
林戰走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微皺，直接揮了揮手：“送衛生隊，辦手續吧。淘汰。”
那女兵聽到“淘汰”兩個字，眼淚刷地流下來，想掙扎著站起來，但小腦根本不聽使喚，剛起身就又重重摔倒，只能絕望地被擔架抬走。
林戰心里暗嘆了口氣。
這就是空降兵的殘酷之處。
有些兵苗子，體能好、槍法準、意志力也強，哪哪都好，是個當兵的好料子，可偏偏天生前庭神經太敏感。
暈車暈船這毛病，后天能練，但這種嚴重的生理性前庭功能缺陷，是娘胎里帶出來的硬傷，練死也練不出來。
別說上天跳傘，就是坐個快艇都費勁。
雖然可惜，但也只能淘汰。
林戰轉過身，收起那份惋惜，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抱臂觀戰的龍小璇。
“龍副隊，光看沒意思，要不上去練練？”
龍小璇挑了挑眉。
她是陸軍出身，雖然體能強悍，但這種空降兵專屬的抗眩暈訓練，確實沒怎么碰過。
“陸軍那邊的特種部隊，應該不玩這個吧？”林戰似笑非笑，“別勉強，要是吐了，我這也沒多余的臉盆。”
激將法。
很低級，但管用。
龍小璇解開作訓服領口的扣子，帽子直接甩莊不凡懷里。
“開機。”
她大步走向那臺剛剛被成心洗禮過，雖然擦過但還帶著味兒的機器。
坐穩，扣好安全帶。
“最高檔。”龍小璇冷冷吐出三個字。
莊不凡看了一眼林戰，見林戰點頭，就毫不猶豫的將推桿推到底。
轟——
機器發出一聲暴鳴，直接以最高轉速啟動。
龍小璇的身體瞬間被甩飛，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
強大的過載壓迫著她的神經，血液瘋狂涌向四肢百骸。
但她始終沒出一點聲音。
十分鐘后，機器驟停。
龍小璇解開安全帶，從上面跳了下來。
落地的一瞬間，她晃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重心，邁步向林戰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腳印筆直，跟尺子量出來的一樣。
除了臉色稍微有些發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她整個人看起來跟平時沒什么兩樣。
“報告大隊長，體驗完畢。”龍小璇站定，敬禮，聲音平穩。
躺在地上的女兵們都看傻了。
這就是女金剛的實力嗎？
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怎么差距就這么大？
林戰眼底閃過一絲贊賞。
“不錯。”他點了點頭，“底子很硬。看來我沒看走眼，選你當副隊沒問題。”
龍小璇沒說話，只是默默拿回自己的帽子，戴好。
實則她胃里其實也在翻江倒海，但絕不會在這個男人面前露怯。
……
中午開飯。
炊事班老班長特意做了幾大盆硬菜，犒勞這群受苦受難的女兵。
但此刻，這誘人的香味對女兵們來說，無異于生化毒氣。
“嘔……”
秦思雨剛聞到肉味，就捂著嘴沖出食堂。
其他人也是一臉菜色，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面前的紅燒肉仿佛還在旋轉，每一塊肥肉都在嘲笑她們的無能。
“吃啊，怎么不吃？”雷猛端著個大海碗路過，一邊走一邊吃的滿嘴流油，“這可是好東西，補腦的。”
女兵們在心里把雷猛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但嘴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另一邊，軍官小食堂。
氣氛就和諧多了。
林戰跟龍小璇還有幾個教官圍坐一桌，桌上擺著幾樣精致小炒，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阿嚏——！”
林戰剛端起碗，突然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臉狐疑。
“誰在罵我？”
“估計是那幫丫頭片子。”莊不凡夾了一筷子花生米，“頭兒，你今天這招太損了，剛喂飽了就上離心機，這不是存心讓人吐嗎？”
“這叫極限施壓。”林戰抽張紙巾擦手，“不把胃練成鐵打的，以后上了天，吐在氧氣面罩里，那是會死人的。”
“阿嚏！”
他又打了一個，這次連眼淚都出來了。
林戰皺了皺眉，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邪門了，這體格還能感冒？”
系統給的身體強化可是頂級的，別說感冒，就是扔冰窟窿里泡三天也不該有事。
龍小璇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林戰，語氣里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提醒。
“最近降溫厲害，山里濕氣重，注意點。”
她頓了頓，從兜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而且，最近云市那邊不太平。聽說從境外傳進來一種新型流感病毒，傳播速度很快，雖然致死率不高，但會讓感染者高燒乏力，喪失戰斗力。”
“病毒？”林戰拿起文件掃了一眼。
“嗯。上面很重視。”龍小璇壓低聲音，“聽說軍區正在配合幾家醫藥研究所搞特效藥，相關的數據跟樣本都是絕密。我們這邊雖然偏僻，但也得防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