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花一路哭著跑回家,直接進到屋里,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的。
江樹根在院子里削木頭,聽到哭聲,朝著房門那邊看了一眼,隨即搖頭嘆氣,便又低頭繼續削木頭。
宋婆子卻是一臉疑惑的開口:“她這是怎么了,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回來就哭上了,難不成在外面被人欺負了不成?”
說完,就又撇了下嘴,以前心里也挺疼愛這個侄女,覺得她有錢,對她這個做姑姑的也很大方,人長得白白胖胖,看著就是有福氣的,但這么幾年都沒能生個兒子,甚至連個丫頭也沒生,就越發讓她不喜起來。
到現在已經有些相看兩相厭的意思,主要是她自己沒有生兒子,還攔著不讓買個妾回來生孩子,以至于江家到現在都沒個后,這誰心里能痛快得起來。
“我看她也是活該,在家里待著不好嗎,這么多活兒不做,跑出去閑晃蕩,也不知招惹到誰了,被人欺負了也是自找的。”
江樹根嘆了一聲,語聲都明顯蒼老:“你就少說幾句吧!”
“我也沒說什么啊!”說完,她自個也跟著嘆起氣來。
“老頭子,你說我們家這倒底怎么回事,難不成真沒有生兒子的命,不應該啊,光宗瞧著也是好好的,怎么就生不了兒子呢!”
村里好些人都在說他們家閑話,說她家江光宗沒有生兒子的命,簡直是胡說八道,但心中又忍不住有些懷疑,難不成真讓人說對了。
“你說,到底是光宗不能生,還是怎么的?”宋婆子小聲問道。
“你在胡說些什么,光宗好好的怎么不能生,沒見前頭也生下幾個丫頭嘛,而如今嘛!”他話說著,朝著房門方向看了一眼,道:“如今肯定是宋秋花的問題,她年紀也不小了,之前落了胎,身子肯定傷著了,生不了孩子問題出在她的身上。”
現在心里也不由滿心后悔,之前就不該聽宋秋花忽悠著,把錢拿去買了地,現在想幫兒子買個妾回來,都湊不夠錢,可真夠讓人揪心的。
宋婆子向來是老頭子說什么就是什么,而且她也確實不覺得,生不出孩子是兒子的問題,她的兒子能有什么問題,所有的問題,那都出在宋秋花身上,雖說是親侄女,但與兒子相比,她也不算什么了。
“那現在可怎么辦的好,她那身子,大夫也看過,藥也吃了不少,我看她那藥,都沒停過,花了不少錢進去了,但孩子都沒個影,再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怕是我們到死,都抱不上孫子吧!”
她現在是真著急了,他們老倆口的身子骨,已經是一年不如一年,比起前些年,已是蒼老了不少,也不知還能活幾年,但兒子還沒個后,這就是他們一直懸在心里的大事。
“我看那錢是真不能這么花,那么多藥吃下去也沒用,還不如把這吃藥的錢省出來,買個妾回來多好,沒個兒子傍身,就是她自個老了后,也是沒個依靠的,妾生的兒子,她也占著母親的名份,不是一樣把她當親娘孝順?”
就覺得她這侄女太不會想了,真要沒個后,老了靠誰去,死了連個祭拜的人都沒有,那得冷清成什么樣,被人把墳刨了都沒人理。
“此事確實很要緊,你尋個空閑時候,好生勸勸她,現在這事兒得她同意才成,畢竟買妾的錢得從她手里出。”江樹根皺緊了眉頭道。
手里沒錢,說話都沒底氣,他現在算是體會到沒錢的難處,做點什么事,還得看別人的臉色行事,他可是做公公的人,是一家之主。
“我看沒那么容易,宋秋花那性子,也是死犟得很,之前我那侄媳婦給她說媒,勸她改嫁來著,鬧到后面鬧得兩人成仇,到現在都不往來,可見她這性子有多擰。”宋婆子撇嘴。
若是江家能有后,她肯定待這個侄女如初,可現在這不是沒后嘛,甚至還不肯聽勸,這就讓人著急上火了。
為這個事兒,家里是真沒少折騰,但折騰了這么久,竟是都沒能如愿,她這會兒是真不免疑心,自家當真能生兒子的命嗎。
“不管如何,光宗不能沒有兒子,這事兒必須得想想法子,你再多勸勸,若是實在不成……”江樹根沒往下說,目光中卻是帶出些狠色。
他的年紀也不小了,心里唯一盼著的事情,也就是能抱上大孫子,但此事折騰這么久,卻還沒個結果,他心里也同樣急了,主要是怕自己的身子骨支撐不了幾年,真要到死都抱不上孫子,他死都不能瞑目。
宋婆子自是沒錯過他眼中的狠意,一時有些猶豫不決起來,倒底是親侄女,老頭子這是想做什么,雖然她也覺得宋秋花在此事上做得不對,但也總希望能有個好結果,而不是鬧出點不可挽回的事來。
“老頭子你先別急,我會好好勸勸她的,她自個沒兒子也不成啊,就一個丫頭,到時候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哪還可能理會她這個阿娘,要說陳明香那死丫頭,也是個沒良心的,就光顧著自己高興,完全不為她阿娘考慮。”
她早就看出來了,陳明香就是個自私自利,一門心思全為自己打算,可不會管別人的死活,指望那死丫頭,那是什么也指望不上的,但她侄女卻是一點也看不明白,只覺得這是自己的親骨肉,百般疼著護著,生怕她受一點委屈,等著看吧,看她以后能從這個女兒身上得到什么好。
養丫頭,那都是賠錢貨。
“先不要扯其他,眼下抱孫子這事,才是大事,你得多上心些,能把人勸動最好,若是勸不動,就得想法子,這一年拖一年的,光宗年紀也不小了,再晚幾年,怕是想生都生不出來了,不能不上心。”
江樹根說著這些話時,語聲更顯得蒼老了,面上的皺紋皺成一團,跟老樹皮疙瘩似的,如何也舒展不開。
“知道知道,我肯定上心,我還想在死前看到大孫子呢,哪能不上心。”心下思量著,回頭一定要找宋秋花好好說,必須得把人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