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樹根臉色也很難看,陳明香這個孫女,不是親生的,他也就是面兒情,從來不怎么理會,但也沒有打罵過她,老婆子念著情份,待她算是不錯了,至少以前養在家里的那幾個親孫女,個個都是從小打罵到大的,相較起來,陳明香在這個家里的日子,過得算是極不錯了。
但現在卻親耳聽到她嘴里說出來,說是盼著老婆子死,這還是有血脈親緣關系在的,而自己與她可沒什么血緣關系,如此,豈不是比老婆子還不如了。
臉色黑沉如鍋底,目光帶著些狠意看向陳明香。
倒底還是個沒長大的姑娘,陳明香被這眼神看得嚇了一大跳,沒膽子與江樹根對上,轉身就朝著宋秋花屋里跑去。
“阿娘,阿娘!”
先前與宋婆子硬頂的那股氣泄了下來,現在就只剩下害怕了。
“阿娘,你怎么了,別哭了。”
進到屋里,見她阿娘還在嚎啕大哭,哭得哪叫一個撕心裂肺的,看得她也不免煩躁不已,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后背,放軟了些聲音問道:“阿娘你怎么了,為什么哭,跟我說說啊!”
剛才在院子里鬧那么大動靜,阿娘在屋里,竟是沒有聽到嗎?
若是聽到了,怎么就沒有出來管管,以至于讓她鬧成現在這樣,有點不可收拾了,她可是看到江樹根那吃人的樣子了。
撇了下嘴,明明是宋婆子不對,但江樹根卻不怪她,反倒是覺得自己不對了,果然偏向的還是自家人,而自己在他們眼中,就是個外姓人,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哼,江大丫姐妹幾個不是白眼狼,但你們自家也不愿意養啊,她就瞧不起這一家子人,立身就不正,連自家的孩子都不養的,能是什么好人家,有本事把江大丫姐妹要回來過苦日子啊,還敬他們是條好漢。
她就見不得江大丫姐妹成了官家小姐,就應該回村里來,跟自己一樣做個村姑的好。
見到女兒回來,宋秋花這才漸漸止了哭聲,平復了一下心緒,感受到眼睛已經腫了,臉也有些疼。
“我沒事,就是剛才出去走走,被幾個婦人說了一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心里太難受了,所以才會如此。”她嘶啞著聲音道。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是宋婆子欺負你了。”剛才吵了那一架,她現在連阿奶都不愿意喚了,直接稱呼一聲宋婆子。
宋秋花自然聽到了,抬起紅腫的眼睛看向她,眼淚又流了下來。
“你這孩子,都這么大了,為什么還不懂事,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總是記不住,那是你阿奶,不管什么時候,都得敬重幾分,不能讓人說你不孝順,名聲毀了,對你沒有好處。”
又想到之前聽那些婦人說過的話,說她的女兒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心里就覺得梗得慌,她的女兒哪里不好了,憑什么嫁不到好人家。
雖是如此,但其實心里也很清楚,她的女兒,可能真未必能嫁到好人家,就村里目前來看,各家的日子都比自家要強,村里其他姑娘,都有可能比自家女兒嫁得好了,甚至一些人還能嫁到城里去,但自家是沒有這樣的機會的。
想到此處,心里更覺得難受得慌。
陳明香見她阿娘這般,心里也不免一陣難受:“我沒想不敬她,只是剛才一進院子,就聽到你在哭,就以為是她欺負你了,所以才會吵了起來,我就是見不得阿娘被欺負,也是想為阿娘出頭!”
只是沒想到,阿娘并不是被宋婆子欺負了,而是村里其他人。
剛才也確實是她一時沖動,不管怎樣也該問清楚才發作的,但事已至此,也沒什么好說,反正她與宋婆子之間,已經是相看兩相厭,不可能和平共處,撕破了臉也好,連面子工夫都不用裝了。
“我剛才也是一時心急,阿娘就不要怪我了。”她軟下語氣道。
宋秋花哪可能真怪她,自己就這么一個女兒,有可能這輩子,就只有這么一個孩子,她如何不心疼的。
“這次就算了,下次可要注意,別再惹你阿奶了,她倒底是長輩,你自己名聲不好了,以后可要怎么辦?”
她這姑姑,有時候也確實沒點做長輩的樣子,也不怪明香與她處不到一塊兒,既然兩人相處不好,那也就維持住面兒情,不指望她們能和睦共處了。
“阿娘,剛才他們可兇了!”
話說著,就將剛才院子里的事情說了說,著重說了下江樹根那吃人的眼神,把她嚇得不輕的話。
聽完之后,宋秋花心累已,只覺得身心俱疲,完全不想去理會這些事情,但這是自己親生的女兒,其他的也都家人,若是不處理好這些關系,往后家里更不得安生了,尤其是老人家,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最怕死,偏這丫頭不懂事,當著人家的面說什么死不死的話,可不犯忌諱了嘛!
“你現在才知道怕了,早之前干什么去了,早就跟你說過,你這沖動的性子得改一改,別怒氣一上頭,就什么話都敢往外面說,你說得不經心,別人聽著卻會很在意。”
家里老倆口這會估計是氣得不輕,想要平息他們的怒火,怕是又要費一番勁兒,自己這心里生一肚子氣,都只能大哭一場來發泄,沒有一個人來寬慰她,然而她還得強壓下這些,來調節家里這些矛盾。
這日子過得,可真是看不到頭啊,滿心疲憊得無人可依靠,什么都得她自己,說是嫁到自己親姑姑家,不會受人欺負,但事實卻是,日子過得比誰家都累,不止身體累,心更累。
“阿娘,你別跟我生氣,還不是他們不拿我當晚輩,還說我在這個家里是吃白飯的,說我是外姓人,我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可見他們也并未拿我當孫女待,這樣的話,也是張口就來,我說的話是傷人,但他們說的話,也是一樣的傷人啊!”
反正她覺得,這事兒錯的可不是她一人,宋婆子做為長輩,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她難道不知道?
總歸是一個巴掌拍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