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跟你阿娘說。”
宋婆子進到屋里,就見陳明香坐在旁邊,手里拿著個繡花棚子,有一下沒一下的繡幾針,看著就很不上心的樣子,就不由直撇嘴,當初那話可說得好聽得很,說什么學好繡花的手藝,就能靠著繡花賺錢,還說會好好孝順她這老婆子來著。
結果怎么樣,都是一句空話而已,偏那會兒她還當真了,真覺得她能學好本事,真能為家里賺錢來著。
陳明香抬頭見是她,原本沒什么表情的面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起來,這老婆子一來,準沒好事,她阿娘這兩天心情不太好,整個人都有些懨懨的,索性她沒什么事,就陪在旁邊守著。
但顯見這老婆子是見不得她阿娘清閑兩天,這就閑不住要找事來了。
“我阿娘這兩天身子有些不太舒服,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說。”陳明香起身攔了一下。
但她這明顯帶著防備的動作,卻是把宋婆子給惹惱了,自己這還什么都沒說,結果這死丫頭就如此防備上她了,好像她是什么惡人,會害了自己親侄女一樣,合著就她們是親母女,這親姑侄如何也比不上的。
“你一個黃毛丫頭,跟你說有什么用,再說了,大人的事情,你少摻和,跟你沒有關系,你也插不上嘴。”一個在家吃閑飯的,倒還想管起大人的事來,這死丫頭是真不知分寸。
這話聽著,陳明香就很不高興,這一家子都是沒用的廢物,以后都要靠著她阿娘過活,憑什么這么跟自己說話。
“憑什么這樣說我,阿娘的所有事情,都與我有關,不說我也知道,你們肯定是自己手里沒錢花了,就想跑來哄我阿娘拿錢出來花用,看你們這一家子人,全都是些不要臉的,花兒媳婦的嫁妝,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別怪她瞧不起人,但凡他們能有些本事,也不至于活成現在這樣,全村都瞧不上,個個都看他們一家子笑話呢。
“明香,怎么說話的,跟你阿奶道歉。”
這話聽著實在不中聽,宋秋花厲聲呵斥了一聲。
“憑什么要道歉啊,我又沒說錯什么,我看他們現在全都在打阿娘的主意。”也就是阿娘手里有錢,所以才能維持住表面的平和,但凡阿娘是個窮的,怕是早就不拿她們娘倆當人看了,別當她看不明白宋婆子是什么樣的人。
宋婆子鐵青著一張臉,也不說話,就一雙眼睛死死瞪著陳明香。
宋秋花看這樣子,只覺得心口堵得有些喘不上氣,這都什么事啊,她自個身子不太舒坦,但家里這一老一小不對付,都吵到她的跟前來了,她想好生調養兩天,都沒法清心靜氣,反倒越發心緒翻涌。
“明香,你阿奶是長輩,就算有時候說話不中聽,那也都是長輩,你聽著就是,不要頂嘴。”
回嘴除了一時解氣,半點好處也得不到,反倒惹得長輩厭惡,傳出風聲,對名聲更不好了,她這女兒怎么就是這么沖動沉不住氣呢。
撫了撫胸口,盡量平復一下心緒,但隨即又感覺到頭疼,又不由抬手揉著額角,心里更是唉嘆連連,這日子過得,當真是越發不平順,但往后余生還有這么長的日子要過下去,若都是過成現在這般,那還真沒什么念想。
“她是長輩沒錯,可一點做長輩的樣子都沒有,要我如何服氣,但凡有點做長輩的自覺,我也不會這樣,要怪也都怪她自己。”陳明香氣恨的說道。
她就沒有見過,比宋婆子更讓人厭惡的人了,村里那么多老婆子,其中也不乏一些招人嫌的,但卻都比不上宋婆子這般招人恨。
聽到她這么說,宋婆子也實在忍不住了,伸手指向陳明香,破口大罵道:“你說我沒有做長輩的樣子,那你就有做小輩的自覺嗎,一點不把我老人家放在眼里,連一絲尊重都沒有,甚至當面咒我去死,當真覺得我要是死了,你就能過上好日子了不成?”
就沒見過誰家的小輩,有她這樣可惡的,居然敢當面跟長輩叫板,她這還只是個外姓人,哪來的底氣,敢跟自己頂撞,也不過是仗著宋秋花這個阿娘維護她罷了,而宋秋花,也是讓她失望得很。
“你要當真死了,我倒是耳根子清凈,飯都能多吃兩碗。”陳明香半點不怵,張嘴就回道。
以前她還要顧及這顧及那的,也是著實受了不少氣,但現在既然都撕破臉了,又何必再忍下去,再說了,現在是在屋里,關起門來吵,只要外面的人聽不見,這事兒也就是在家里鬧一下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宋婆子要往外傳揚出去,但她這人品本就不行,人家興許根本不信她說的話。
所以,她現在又有什么好怕的,索性把心里的火都發泄出來,也省得自己憋得難受。
“看看,看看,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女兒,平時說不得罵不得,當祖宗一樣養在家里,結果還養出仇來了,現在甚至咒我去死,怎么就這么惡毒啊,果然根子就不好,再怎么養,也都是養不好的。”宋婆子怒道。
“什么根子不好,我陳家的根子好得很,反倒是你們江家,一家子沒出息的,別跟我說,這樣的算是根子好的,也不好好看看自家是什么樣,就敢嫌棄我陳家來。”陳明香直撇嘴。
雖說她對陳家那邊的印象也沒有多好吧,但怎么說也比宋婆子來得強,再說了,若是能惡心到對方,怎么也都值了。
“既然嫌我們江家沒出息,那你就回你的陳家去啊,看人家愿不愿意收留你,愿不愿意給你一口飯吃,別光說得好聽,陳家那么好,你倒是回陳家去啊!”宋婆子一臉嘲諷。
陳家什么樣,兩個村子都挨著的,也算是知根知底,陳家還能回去,那才是怪事呢。
陳明香倒底年紀還小,根本吵不過宋婆子,而且陳家也確實回不去,頓時就失了底氣,有些啞口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