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些話,陳明香就特別類煩躁,別人嫁到婆家就能過上好日子,而自己嫁到婆家,就只能被婆家人刁難嗎?
“阿娘,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怎么就總覺得,我婆家人都不是東西,就只會欺負我,就不能遇上個對我好的婆家嗎?”
她說這么多,還不就是想能嫁到城里過好日子,結果她阿娘就只知道潑冷水,也不說幫她多想點法子,還得自己在這里絞盡腦汁。
“別你自己沒遇上好人家,就總覺得我也會跟你一樣,得在婆家受氣,被人欺負得話都不敢多說。”
她阿娘也是不怎么聰明,挑來挑去的,最終挑到江家這樣的人家,說來說去,還是怪那個江光宗,憑白長一張好看的臉做什么,就會招蜂引蝶的,把她阿娘的眼都迷住了。
宋秋花都要被她這話氣死了,哪有做女兒的,這樣說阿娘的,就是再不好,這一家子也都是她的長輩,不說多敬重幾分,但總得做點樣子功夫不是。
“你就這么跟長輩說話,我平時就是這么教你的?”
目光狠狠的瞪著她,都恨不得抬手打她幾下,但孩子已經長大了,真要動了手,母女情份都要受影響,這丫頭又是個會記仇的,沒見她阿娘不過是說她幾句,就一直記在心里。
陳明香也意識到剛才的話說得有些不對,畢竟是她親阿娘,說這些也確實讓她傷心了,隨即便低頭乖巧的認了個錯。
“對不起阿娘,都是我一時口不擇言,以后再也不敢亂說了。”
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這些話說出來,也確實沒意思,以后肯定是不會再說了,與阿娘鬧僵了,對她可沒有一點好處,她現在還指望著阿娘幫忙說城里的親事呢。
見她認了錯,宋秋花自也不會再揪著不放,又抬眼瞪了她一眼,這才開口道:“你這脾氣,是真得好好改改,別什么話都敢往外說,不然以后肯定會因此招禍,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隨后就又是長長一嘆,道:“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了,回頭就托人去打聽著,看看能不能成吧,不過你也別抱太大的期望,畢竟城里人也都精明得很,怎么可能輕易娶個村里的姑娘當媳婦,別到時候說不成親,你又要跟我鬧。”
總歸為了女兒的以后,她也會盡力的,但若實在不成,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陳明香也知道,這事兒未必真能成,但也總要想辦法盡力一試不是,她是真的很想能嫁到城里,城里人過的日子,跟村里的可不一樣。
“阿娘我知道的,放心,只要盡力了,最后辦不成,我也就認命了。”她乖巧的點頭應道。
見她突然又變得懂事起來,宋秋花倒也滿意的點了點頭,似乎只要不與姑姑對上,明香這孩子也不是那么不講道理的人。
“你自己心里有數就成。”
這事兒算是落定,陳明香心里高興了些,隨后就又道:“阿娘,我們家里現在這樣的情況,還是得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多賺到些錢,到時候托人辦事什么的,不也需要花錢嘛,而且只要錢花得多,事情也越容易辦成。”
城里人為什么不愿意娶村里的姑娘,第一個原因就是,村里的姑娘窮啊,比不上城里人過的日子,成親后,沒準還要幫扶娘家一把,這樣一來,人家就會覺得吃虧了,所以說親的第一選擇,壓根就不會選擇村里的。
但若是她這個村里姑娘手里有錢,那情形就不一樣了,只要錢財多到一定程度,讓城里人看了都心動,想要娶回家去,那她的親事還有什么好愁的。
就好比江大丫姐妹幾個,她們雖然也是從村里出去的,未必有幾人瞧得起她們,但她們卻有個能賺錢的阿娘,如此一來,身價都提升起來,估計說親的時候,怕是不少人都搶著想娶回家吧,畢竟人家會陪送豐厚的嫁妝,不看別的,只看嫁妝就有不少人搶著娶。
宋秋花就白了她一眼。
“我還能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想賺錢,是那么容易賺到的嗎,我們莊戶人家過日子,靠的都是地里的收成,別的方面可賺不到什么錢。”
說到這里時,她神色就是一頓,其實也并非如此,就好比村里其他人家,他們就靠養雞鴨,賺到不少錢財,但此事對于自家來說,卻是行不通,倒是可以跟著養雞鴨,但想要賣出去,就不容易了,沒有人買的話,這些雞鴨養著也是費錢費糧。
顯然,陳明香也有想到這些,撇了下嘴道:“村里那些人,現在可不靠地里的收成過活,地里的那點收成,好像都不太看在眼中了。”
“你是想說,讓我們家也跟著養雞鴨不成?”宋秋花神色淡淡的問道。
顯然,對于這個話題,她不是那么感興趣。
“我可跟你說,真要養那許多的雞鴨,到時候是賣不出去的,城里可沒有那么多人能吃得起,能吃得起雞鴨的,人家自家就能養,根本用不著從外面買。”
零散著賣,根本不好賣,甚至賣不出去也是常有的事,再則養這些雞鴨,也特別費糧,糧食用了,雞鴨卻賣不出去,到時候虧大了。
除非有個穩定的地方愿意收,不然,根本不能冒這個險。
“我就不信了,就只有杜青娘那里才能賣得出去,別的鋪子就不肯收我們的了?”陳明香有些惱火道。
她就總覺得,這一點被杜青娘壓得死死的,就很不服氣。
宋秋花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別的鋪子,還真就有可能不收我們的,你是不是忘了,杜青娘的男人是干什么的了,只要他發話,城里那些鋪子,都不敢買我們養的雞鴨,再說了,就算人家不插手,這些人也不會買我們的東西,人家自己有固定的貨物來源,外面的東西,還會覺得來路不明呢。”
城里那些酒樓、飯館什么的,人家都是有固定的地方買這些,輕易不會更換來源,一是覺得東西可能不干凈,二是換了來源,會不會出現什么意外狀況,再說,沒有一點好處,人家憑什么隨意更換。
總之,這其中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簡單的。
陳明香一時,都有些無話可說了,事情怎么就這么難辦,想賺點錢當真這么不容易么。
“阿娘,那就真的一點法子沒有,我們可不可以像那些做生意的一樣,拿了雞鴨去別的縣城賣,這樣就沒人故意跟我們作對了吧!”
去別處沒有人認識他們,賣東西什么的,應該更容易一點吧。
宋秋花抬眼看了她一眼,隨后搖了搖頭:“你覺得我們這個家里,是誰能去做生意賣東西?”
這一說,陳明香頓時就有些泄氣了,這個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唯一能出去做生意賣東西的人,就只有江光宗一個,但他這個人,那是做什么都不成的,早就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出息了,但凡他有幾分能耐,家里也不是現在這情況。
“你總說養雞鴨去賣錢,你覺得就算我們家養出來了,但你阿爹是能把這些雞鴨賣出去的人嗎?”宋秋花也是直搖頭。
沒成親時,她看著表哥,覺得處處比人強,各方面都很讓人滿意,但嫁進門,跟他一起過日子后,才漸漸發現,她這表哥,其實做什么都不成,根本沒那個腦子,就連最簡單的下力氣,干地里的活兒,也都一點干不好,也不知為何,成親前竟是一點沒看出來,那會兒,當真是被迷花眼了不成。
不過仔細想想,也怪不得她,那會兒江家有杜青娘撐著,家里日子過得還挺好的,只是后面杜青娘被趕走,而自己又嫁了過來,所以一時也沒看出什么不妥,也就是后面日子長了,她才把什么都看清楚了。
被這一句話給問住了,陳明香就只覺得更憋悶了,江光宗一個大男人,怎么就什么事都干不好呢,就這樣一個人,跟個廢物差不多,偏那倆老東西,還當成個寶似的,給他好吃好喝的養著,還怕他受一點委屈。
“阿娘,他都這么沒用了,你怎么還要跟他一起過日子,要不換一個阿爹吧!”
不說換一個多厲害的,怎么也要是一個正常一點,有擔當,能干活,能養家糊口,而不是靠著家里女人吃飯的廢物。
“不要亂說話,阿爹是輕易能換的嗎,再說了,我都這樣子了,還指望能嫁什么好人家,我這要是和離了,不能生的名聲也會被傳揚出去,你覺得我還能嫁什么人?”
真要敢和離,她姑姑那張嘴,指定會到處抹黑她,別想能嫁什么好人家了,再說了,真要和離,她也沒地方可去落腳的,娘家那邊,她是不想回的。
這似乎又在重復著以前說過的話題,想要和離再嫁,也確實不可能了,畢竟幾年時間過去,她這年歲上漲,帶著孩子,又不能再生,名聲也不太好聽,還能嫁什么人家?
陳明香也明白這些,只是心里實在氣不過江光宗這人,除了一張好看的臉,別的什么優點也沒有,當然,也不是全無優點,至少他這人沒什么脾氣,在家里也不打人罵人,也算是唯數不多的優點了。
“算了算了,不說嫁人的事了,那就還是想想,我們能不能想法子,多賺點錢,現在家里又多養一個人,光糧食都要白費不少,家里就更攢不下錢了,若是只出不進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這些事情,她只是想想都有些發愁,以前她可沒為錢財操過心,但現在卻是被逼無奈,實在是用錢的地方太多,她想要達成自己的愿望,要花的錢就更多了。
“你不是學了這么長時間的刺繡,多做些繡品攢錢吧,這也不失為一條出路。”宋秋花提醒道。
能學一門手藝在身,還是有些好處的,就好比需要錢的時候,就能靠著手藝,多少攢些錢,不至于把人逼得走投無路。
聽到這話,陳明香頓時頭疼不已,她做繡品去賣,也確實能賺到點錢,但那點錢實在太少了,再說了,做繡品那就是個苦活累活,她這人性子又急,根本靜不下心來,若是靠這個來賺錢,那她真的就太辛苦了。
“阿娘,就沒有別的法子賺錢嗎,做繡品是能賺錢,但辛辛苦苦一個月下來,也攢不下多少,又苦又累,賺得還少,很不劃算啊!”
主要是她這手藝也不太成,若是手藝夠好的,一副繡品也能賣上十幾二十兩的高價,若是被貴人看中,可能還能賣得更高,但她現在這手藝,也就是比一般人強點,別說十幾二十兩,就是能賣個幾十文錢,其實都算好的了。
宋秋花就直嘆氣,她就知道,她這女兒壓根不是能吃苦的人,做繡活比起下地,其實要輕松得多了,村里一些姑娘,農忙時還要跟著下地干活,但人家也沒叫一聲苦累,偏這丫頭,讓她做繡品,就覺得累著她了,當真是一點苦也吃不了。
“你一個姑娘家,除了做繡品賺錢,還能做什么賺錢,有這門賺錢的手藝在,比起其他人也算是強得多了,怎么還不知足的,你看村里別的姑娘,有幾個能有本事賺錢的。”也就是那些跟著學刺繡的姑娘們,能靠手藝賺點錢。
“阿娘,我能賺的只是小錢,根本不夠用的,得想法子賺點大錢才成,不然家里的開銷怎么辦,日子會過不下去的,我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原本不該我來操心這些,但是我又不能看著阿娘為家計發愁,我這主要還是在為你著想啊!”
聽著這話,宋秋花頓時覺得順耳多了,倒底是自己親生的孩子,是知道心疼她的,而她也同樣為家里的生計發愁,眼前的日子是還能過,但時間長了,家里肯定是一天不如一天。
等到那李秀娘再生個孩子,到時候家里怕是會更難,不過對于上面老倆口來說,能抱上大孫子,就萬事足了,才不會管別的,總歸這個家里,是不可能餓著他們的兒子、孫子的。
“是得想法子賺錢,但一時半會兒的,我一個女人家,又能想到什么好法子,你爺奶年紀大了,你阿爹又不成器,我一個女人家,平時又少于出門,能有什么好辦法,我難道不愁嗎,但發愁也是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