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劉三小姐在門外求見。”
福滿神色有些凝重,這位劉三小姐她知道啊,劉主薄的女兒,先是嫁給李阿固,后面和離,就去了顧家做妾,不過聽說顧家那樣的大戶之家,規矩頗多,她一個妾室,居然能隨意出門,可見確實是挺受寵的。
“先是劉夫人登門,現在劉三小姐又來,瞧著有點來者不善的意思,娘子現在身子不便,要不就請她回去吧!”
就怕說不到一塊兒去,到時候娘子因此氣惱傷身,畢竟現在不比平常時候,還是要以身子為重。
杜青娘卻是搖了搖頭:“都找上門來了,若是拒之不見,倒也不好,畢竟那顧家也不是尋常人家,到時候讓她添油加醋的一通告狀,對我們大人也是不利。”
總歸與這些人家,能交好就交好,輕易不得罪人為好,人都來了,卻避而不見,也是讓人沒有顏面。
不過這劉三小姐大概也是為李阿固那事而來,自己這邊肯定不會應下她的要求,所以到時候怕還是要鬧得不好看。
直接把話說清楚,倒也好過避而不見的好。
“把人請進來吧,人都找上門來了,這次不見,怕還會有下次,總不能接二連三把人拒之門外,讓人瞧見了,還說我行事有多張狂似的,若再有人推波助瀾的宣揚一番,我們府上的名聲都要臭了,總歸是要把話說清楚的好。”
福滿就應聲道:“奴婢這就去請人進來。”
不過多大會兒,劉三小姐就帶著丫頭到來。
“見過杜娘子,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說話間,她也打量起四周的擺設來,這府邸雖是不小,卻不能跟顧家比,屋內的擺設也尋常得很,可見這左勁松倒底出身差,沒什么底蘊,就是個暴發戶而已,眼中有輕視一閃而過。
杜青娘笑了笑:“我每日在家中也是閑著無事,倒也說不上什么打擾。”
早就聽聞這劉三小姐生得貌美,現在這么一看,還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腰肢纖細,如弱柳扶風,神色間帶出些怯弱之態,讓人一見便心生憐惜之意,是個我見猶憐的美人兒。
丫環來上了茶,各自端著茶慢慢品著。
對方沒有開口,杜青娘也沒有說話,她可不著急,就看對方怎么開口吧。
劉纖纖目光掃過杜青娘的隆起的肚子,心中有些羨慕妒忌,有些人就是好命,孩子一個接一個的生,而自己著急懷孩子,卻是怎么也懷不上,真是越想著越著急,而越著急就越是懷上心。
以至于見到個懷孕的婦人,都不由盯著多看幾眼。
“杜娘子,我今兒過來為何事,想必你心里也有數吧!”
聞言,杜青娘笑著道:“我若說心里沒有數,怕是劉三小姐也不信,那我也不與你兜圈子,前些時候劉夫人有登門,與我說了些事情,那會兒我回答她的是無能為力,畢竟男人外面的事情,也不是我一個婦人能插手的,事情如何,都看他們自己的意思。”
總歸她的說辭還是一樣的,這些事情找她,是找錯了人。
劉纖纖頓時輕皺起眉頭。
還別說,這美人皺眉,也自有一股美態,若是換成旁人,怕是就要心生不忍,拒絕不了她了,但杜青娘卻不吃這一套的。
“杜娘子,這其實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你當真要拒絕嗎?”
她就有些不解了,后宅婦人之間,通常都會有這樣或是那樣的人,求到跟前,大抵都會思量一下,若是好處足夠,便抬手幫人一把,自己也能得些好處,若是好處太少,那自是不必理會,多少也會給人個討價還價的機會,但這杜娘子,上來就把話說死了,是半點機會不給她留。
看這樣子,是多少有點不講規矩的,也或者她村婦出身,大概是不知道這些私下里的往來?
想了想,便開口道:“杜娘子,我愿出五百兩銀子,就只需要你說句話的事,這銀子就是你的了,還請不要拒絕,什么事都是有來有往的,今兒是我求到杜娘子這里,改日也難說杜娘子會求到我那里去,你覺得呢?”
她可是顧家的人,若遇上難處求到她那里,只要銀子給夠,她也是樂意幫著說話的,至于事情能不能辦成,那也是另說,總歸她是愿意給人面子,幫這個忙的。
“想必你也知道,我雖然只是妾室,但卻是顧家的妾室,顧家的三老爺在府衙為官,舉足輕重,難說左大人以后沒有求到他的時候,做人留一線,以后好相見,若是把事做絕了,遇事可沒有人愿意幫襯的。”
話說完,她露出微微笑意,目光看了過去。
杜青娘面色冷淡了不少,這是威脅上了,這也是她最不喜歡的方式,以威脅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被威脅的對象還是她,心里自是不得勁兒了。
“劉三小姐也說了,你只是顧府的妾室,又怎么能做得了顧三老爺的主,真要有事求人,那也是求顧三老爺,而不是求到你一個妾室跟前,你說是吧!”
這話說得不好聽,但卻也是事實,她也并不是瞧不起做妾室的人,只是你安守本份,做好自己份內之事就罷了,卻還跑到自己面前來威脅人,這就讓她不喜了。
任由一個妾室出來惹事生非,這顧府怕也沒好到哪里去。
劉纖纖頓時就惱了,她做妾本就低人一頭,但這事兒,大家心知肚明,卻也沒有誰當面說她如何如何的,可這杜青娘,卻是差點指著她鼻子說她是個沒用的妾了。
事實雖是這么回事沒錯,但這么不給面子,當面對她不客氣,也是頭一人了。
“我是妾室沒錯,但卻是顧家的妾,而你又算什么東西,不過是一介村婦而已,若不是運氣好遇上了左大人,你怕是都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你又有什么好得意,敢指著我說這樣的話?”
心下十分氣惱,即便是妾,那也是有身份人家的妾,可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你說得沒錯,我就是一介村婦出身,若沒遇上我家大人,可能真與劉三小姐沒有交集,但那又怎么樣呢,我就是運氣好,遇到了我家大人,氣運這種事,也是說不準的。”
她能死了再活一回,她這氣運也是沒人能比得了的。
原本還想著,大家客客氣氣的,即便心里十分不喜對方,但能維持表面的客套,也就差不多了,但沒想到,這位劉三小姐也是個沉不住氣的,上來就威脅人,更是對她十分不客氣,如此,那就撕破臉皮好了。
與一個妾室往來,于她來說,也不是什么多有榮光的事。
劉纖纖聽得愣了一下,還真沒遇上過這樣的人,她還真就覺得自己是運氣好了,靠運氣嫁個好人家,也不是什么值得稱道的事吧,她還能這樣大刺刺的認了。
一時都有點不知該說什么好,她也是千金小姐出身,哪有與人對罵過的,通常時候,都是與人你來我往的打機鋒,說幾句尖酸刻薄的話而已,像現在這樣,跟人當面鑼對面鼓的撕扯,也是頭一次。
“劉三小姐還有什么話要說?”
杜青娘已經覺得沒什么意思,更不想再與對方說下去,接下去的話,必然是更不好聽的,她還是孕婦呢,跟人吵架這種事,對胎教不利,還是盡早把人請走的好。
自是聽出對方這是在趕人了,劉纖纖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今兒來,也不是想與杜娘子吵架的,只是想讓那李阿固回頭不要找我娘家的麻煩,就這么簡單而已,只要杜娘子幫忙說和,我就把五百兩銀票奉上。”
五百兩銀子可不少了,她在顧家也是攢了許久,才攢下這些,現在拿出來,也讓她有些肉疼,但想到能平復一樁麻煩事,倒也不至于舍不得。
又提及銀錢的事,杜青娘擺了擺手,道:“銀票就不必了,我也不缺這些錢,劉三小姐還是自個留著吧,先前我也把話說得很清楚了,李阿固的事情,那是他們男人的事,與我一個后宅婦人無關,我是幫不上忙的,不過你們劉家的意思,我會轉告,至于他本人會如何,就不是我說了算的。”
人家心里若是有怨氣,她是不可能阻攔人家要做什么,畢竟這是私事,至于劉家人這邊,她總覺得,他們的行為過去緊張了些,李阿固人都還沒回來,雖然是立了些功勞,但也未必真會報復劉家,這劉主薄是不是太有點驚弓之鳥了。
難不成是那劉主薄私下里做了別人不知道的事兒,所以現在知道人家要冒頭,就覺得怕了?
真是越想越有這種可能,看這三番兩次的找上門來,你說他不是心虛都說不過去。
若當真是這樣,那她就更不能插手這事了,你做初一,就得讓人做十五不是,不能說就只許你對人出招,而人家就只能白受著,不讓人生出報復的想法,這說不過去。
這話就又說回了原點,劉纖纖面上頗有些不甘,她都親自出來一趟,姿態也擺得挺低,對方居然不接茬,讓她更覺得惱火了。
“杜娘子,你當真不愿意幫這個忙,而且此事,你或許可以問一問左大人的意思,想必左大人也不愿意與我們顧家交惡吧,若因你一個之過,害了左大人的前程,到時候左大人也會怪罪于你吧?”
后宅婦人,靠的就是男人,男人在外面風光得意,女人自也能跟著沾光,若是男人不如意,那女人也跟著倒霉就是了,所以都說男人是女人的天,這話是沒說錯的。
“我也是好心提醒杜娘子一句,男人的前程十分要緊,若是因為杜娘子毀了左大人的前程,到時候怕也是左大人都容不下你,你又沒有娘家可以依靠,若是被打回原形,才有后悔的時候。”
做過官太太的人,又豈能樂意再做回一個村婦,只要她不傻,都能想明白這個問題。
杜青娘聽到這話,卻是輕輕笑了起來:“我家大人的前程,自是十分要緊,但我不相信,他的前程會因為你而有所改變,劉三小姐也別把自己看得這么要緊,反倒是劉三小姐自己,若是我去顧家夫人面前說上幾句,你說你的生活會不會發生改變?”
她一個做妾的,自是要受正室夫人管束,若她在外面行事不當,必然會受到懲罰,真當自己有多了不得了嗎,還敢出言威脅,殊不知她自個身上,才全是弱點。
聽到她這話,劉纖纖頓時面色都變了,她一個做妾的,自是很怕正室夫人的,因為人家有絕對的權力教訓她,即便沒有做錯什么,單純只是看她不順眼,都能變著法兒的折騰她,而她自己,娘家也不得勢,根本靠不住,能靠的就是郎君的寵愛而已,若是郎君不偏幫她,那她就只能認罰。
而杜青娘還真就能找上顧家夫人說三道四,但凡她一開口,夫人那邊都不會去計較對錯,絕對會先于懲罰她一番,所以這事兒,是絕不能鬧到夫人面前去的,因為她受寵,本就招夫人的不喜了,現在這樣,豈不是直接將把柄送到夫人手里,絕對不能這樣。
這一句話,是真把她給嚇住了。
“杜娘子,還請你高抬貴手,千萬別找上顧家,先前的言語,都是我一時失言冒犯,還請杜娘子別跟我計較。”
到這會兒,她頭上的冷汗都要下來了,先前只覺得仗顧家的勢,能壓得對方抬不起頭來,就沒有過多想別的,卻是沒想到,這杜青娘居然還能反制她,也怪她一時思慮不周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別說鬧到夫人跟前,她得不到一點好,若是讓郎君知道她在外面惹事生非,怕也會對她不喜了,所以此事,絕對不能鬧到顧家,最好是死死捂住,一點風聲別傳出去。
“可是,事關我家大人的前程,我若是不解釋清楚,怕是于我家大人不利。”杜青娘緩緩道。
“不不不,左大人立下大功,他的前程穩當得很,先前都是我無知言語,打胡亂說的,杜娘子別放在心上。”
話說完,她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杜娘子,是我不懂事,求你高抬貴手。”
這一跪,倒把杜青娘看愣了,剛才進門時,對方卻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這一轉眼間,居然給她跪下了,也是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看她認錯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她也就懶得跟人計較了。
“罷了,劉三小姐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