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荷娘陪著眼睛還腫著的葉少白,在院子里散心。
一只瘦弱的橘色小奶貓“喵嗚”一聲,飛快地從花叢里竄出來,又閃電般鉆進了假山的石縫里。
葉少白停下腳步,囁嚅著。
“娘親,它在這里好幾天了,好像在找吃的,好可憐。”
荷娘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
“少白想要養(yǎng)它?”
葉少白用力點頭,眼里滿是渴望。
荷娘心中一動,想起了宮變那日,曾對她說過,要給宮中流浪貓狗一個家的人。
肖亦行。
可他,如今還在天牢里……
正想著,殿外傳來太監(jiān)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
荷娘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冷聲道:“不見。”
門外,葉聽白碰了一鼻子灰,臉色難看至極。
他耐著性子在門外站了一炷香的功夫,里面依舊毫無動靜。
“蘇卿憐,你到底想怎么樣?”
門內(nèi),終于傳來了荷娘清冷的回應(yīng)。
“陛下不是問臣妾想怎么樣嗎?”
她頓了頓。
“臣妾可以不計較陛下‘廢去六宮,獨守一人’的承諾,縱然君無戲言,但終究是陛下想納多少嬪妃,都是陛下的自由。”
她自嘲的笑了笑,接著說。
“但,陛下要答應(yīng)臣妾一個要求。”
葉聽白眉頭緊鎖。
“你且說說看。”
“放出肖亦行將軍。”
門外再無半點聲響。
葉聽白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你要為他求情?”
“是。”
葉聽白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他為了她,連夜審問柳貴妃,為她出氣。
可她轉(zhuǎn)過頭,卻為了另一個男人來求他!
可是,一想到自已失而復(fù)得的云姐姐,他自覺理虧在先。
思索片刻。
良久,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準。”
說完,拂袖而去。
殿內(nèi),荷娘聽著那遠去的腳步聲,緩緩走到窗邊。
看著男人冷酷的背影,變心的速度,還真不是一般的快。
那只在石縫里探頭探腦的小貓,此刻在月光下,正悄悄搬運著荷娘灑下的肉粒。
一下一下的,勤勤懇懇的搬運著。
夜晚,綿綿細雨落下。
荷娘帶著葉少白,悄悄守在御花園的假山洞口。
肖亦行得了恩旨,官復(fù)原職,沉默地撐著傘,守在母子二人身后。
今夜,他們要一起,做一番“大事業(yè)”。
屏息凝神。
“出來了,出來了!”
肖亦行趕緊捂住激動的葉少白,生怕驚嚇到了小奶貓。
卻見那只橘色的小奶貓,淋著細雨,竟不回洞,反而在啃食濕漉漉的樹皮。
而它腳邊,分明就放著一塊荷娘備好的鮮肉。
小東西卻看也不看,只是拼命地啃著樹皮和泥土,直到把小小的肚子填得滾圓,才小心翼翼地叼起那塊肉,鉆回了黑漆漆的山洞里。
一連數(shù)日,皆是如此。
它將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叼回洞里,自已卻靠著這些難以下咽的東西充饑。
荷娘心頭疑云大作,命人請來了太醫(yī)。
眾人緊張地移開洞口的石頭,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怔住了。
狹窄的洞穴深處,小奶貓正蜷縮在,一只早已冰冷的母貓身上
而母貓的身側(cè),堆滿了小奶貓這幾日搜羅來的所有食物,甚至還有一朵被雨水打蔫的野花。
它才兩個月大,尚不知死亡為何物,只當(dāng)是母親餓得睡著了。
葉少白眼圈一紅,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他忍不住抓住荷娘的衣袖,在母親懷里哽咽。
“娘親……”
荷娘心中酸澀,蹲下身將兒子攬入懷中。
在這人心險惡的后宮,竟有如此至純至孝的生靈。
母為子餓死,子為母忍饑。
肖亦行命人將母貓冰冷的身子,好生的抬出,又著人挖了個小坑,就在這山洞旁,算是有個歸處。
葉少白抱著那只渾身發(fā)抖的小奶貓,淚眼汪汪。
“娘親,貓媽媽真的醒不過來了嗎?如果…如果有一天娘親也這樣睡著不理少白,少白的心會碎掉的。”
荷娘親了親兒子的額頭,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頭。
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命人去請藍澤。
……
片刻后,眾人齊聚暖閣內(nèi)。
“藍神醫(yī),你快看看,它還有沒有救?”
藍澤被半夜從被窩里薅出來,頂著兩個黑眼圈,一臉不情愿打著哈欠。
“殿下,我是給人看病的,不是給貓看病的!”
嘴上抱怨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檢查半晌,他“咦”了一聲,來了精神。
“奇怪,好像還有氣息?”
他想起一事,連忙道。
“師父曾給過您一個藥箱,里面有專治獸類的回神丹,興許能成!”
丹藥很快找來,喂了下去。
可母貓依舊毫無動靜...
眾人剛剛?cè)计鸬南M查g又被澆滅。
葉少白的小臉垮了下來,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荷娘也是嘆息,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
就在這時,她胸口一陣漲意,一滴乳白色的奶水,不慎從衣襟滲出,恰好滴落在了母貓嘴唇上。
下一刻,奇跡竟然發(fā)生了!
那早已僵硬的母貓,爪子竟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動了!動了!”
葉少白第一個叫出聲。
藍澤也瞪大了眼睛,連忙上前探了探鼻息,隨即狂喜。
“有氣了!真的有氣了!”
眾人又驚又喜。
肖亦行站在一旁,親眼目睹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也親眼看到了心中藏著的女子,那驚奇的一面,和令人臉紅的一隙雪白。
他瞬間猛地別過頭,耳根處悄然泛起一層薄紅。
葉少白抱著荷娘的脖子,小臉上滿是鄭重。
“娘親,少白長大了,也會把所有好吃的都給您。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好,娘親答應(yīng)你。”
荷娘心都化了。
“不如,我們給這些可憐的小東西,一個家?”
于是,在肖亦行和陸羽的奔走下,宮中一處廢棄的院落被清理出來,竟成了專為流浪貓狗棲身的“百獸園”。
各宮剩下的食材有了去處,太醫(yī)院也派了定期問診。
一時間,這“百獸園”倒成了宮里一道奇景。
轉(zhuǎn)眼半月過去。
葉聽白仍舊一次都未踏足過荷娘的暖閣
仿佛兩人之間,那曾經(jīng)的柔情蜜意,蕩然無存。
這日,一個驚天消息,炸響了整個后宮。
元嬪阮聽云,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