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娘并不傻。
如今暖閣內外,侍衛層層把守。
卻能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紙條。
并且還是,一次又一次。
這已經不是兒女情長的私密游戲!
臨淮……那個侍衛處處透著古怪,可她沒有任何證據。
她需要一個絕對能信任的人。
一個既有能力,又有立場,能幫她把這藏在暗處的揪出來。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溫潤如玉的身影。
陸羽。
“傳陸太傅?!?/p>
她對著門外吩咐,聲音沉靜。
很快,陸羽便到了。
他如今已是太子太傅,負責教導葉少白。
一身素青色官袍,更襯得他身姿清雅,風骨卓然。
一踏入暖閣,陸羽便聞到到一股淡淡的香。
他抬眼,看向御座之后那個女子。
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卻掩不住她眉宇間的疲憊。
陸羽的心,還是不可控的痛了一下。
他躬身,行了無可挑剔的君臣之禮。
“微臣陸羽,參見娘娘?!?/p>
“陸太傅請起。”
荷娘抬眼,看到那張熟悉的清俊面容,心頭那根緊繃的弦,莫名松了半分。
她張了張嘴,想將紙條的事情和盤托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紙條上的字,是那么荒唐,那么輕薄。
她怎么能好意思說出口呢?
就在她思索如何開口之際,陸羽的目光卻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她今日上朝時戴了一副碩大的東珠耳墜,華美是華美,卻沉重得厲害,將她的耳垂墜得通紅。
他看著她不自覺地偏了偏頭,想要緩解那份墜痛感的小動作。
不等荷娘開口,陸羽忽然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
“微臣逾矩。”
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溫潤質感,像春風拂過心尖。
只聽他繼續說道:“連日操勞,鳳體為重。這宮中禮制雖不可廢,但娘娘也不必事事苛待自已?!?/p>
他打開錦盒,里面靜靜躺著一對通透的羊脂玉耳釘。
玉色溫潤,雕作小小的蘭花樣式,雅致到了極點。
最重要的是,一看便知分量極輕。
荷娘徹底愣住了。
她準備好了一場關于宮防疏漏的嚴肅談話,卻沒想到,迎來的會是這樣一份細致入微的體貼。
這份溫柔,讓她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
“這……”
她喉嚨發緊,竟一時說不出話。
“尋常玉石,勝在輕巧?!?/p>
陸羽垂下眼簾,避開她的目光,聲音依舊平穩。
荷娘伸出手,指尖微顫地輕觸那個錦盒,玉石的微涼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她看著陸羽,心中百感交集。
然而,誰也沒有發現。
暖閣殿門外的廊柱暗影里,一道挺拔的身影靜立如松。
臨淮,或者說葉聽白,將殿內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陸羽遞上錦盒,看著荷娘眼中的動容與感激。
他放在身側的手,一寸寸收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現在,另一個男人,正用他那套溫潤如玉的把戲,輕而易舉地博取了她的感動。
葉聽白的眸中,掠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寒光。
他的女人,怎么能收別的男人的東西?
他看見暖閣內,陸羽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這個距離,既不失臣子之禮,又帶著幾分男人對女人的關切。
“娘娘,微臣觀您的耳墜過重,恐傷鳳體。這是微臣私下尋得的,輕便些,或許能讓娘娘自在一些?!?/p>
荷娘猶豫了。
她看著陸羽那雙真摯清澈的眼,最終還是伸出手,感激地接過了那個錦盒。
這份體貼,讓她緊繃的心弦,松動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從妝臺的胭脂盒中。
將那幾張讓她心神不寧的紙條取了出來,一一攤在陸羽面前。
“陸太傅,你要不要...看看這個?!?/p>
陸羽的目光掃過紙上那狂放不羈的字跡。
“我要你?!?/p>
“我想你。”
“我*”
“傻瓜?!?/p>
……
一張張露骨的紙條,讓他青筋直跳。
他清俊的臉龐上,出現了少有的怒意。
這等露骨又霸道的言語,簡直是對太后的大不敬!
他忍不住細問:“這……是何時發現的?”
荷娘將自已的猜測和盤托出。
“這紙條,要么是誰的惡作劇,要么就是……他沒死!”
只有葉聽白,才敢用這種方式對她。
她抬起眼,眸中滿是懇切與無助。
“宮中防衛森嚴,卻能讓人來去自如。此事非同小可,我想請你……幫我暗中查訪?!?/p>
陸羽的目光,卻早已從那些紙條,落回到她寫依舊美麗柔情的臉上。
他幾乎聽不清她后面在說什么了。
滿心滿眼,都是她此刻脆弱又堅強的模樣。
太后,公主,奶娘……這些身份層層疊疊。
可在他眼里,她始終是那個在侯府花園里,讓他一眼萬年的女子。
如今,他未娶,她獨身。
兩人......為何不可?
一個念頭瘋長起來,他甚至開始勾勒江南祖宅的樣貌,要在那里為她建一座她會喜歡的小院,種滿她愛的花草。
等日后,若是有可能……
“陸太傅?”
荷娘的聲音將他從遙遠的思緒中拉回,一只柔弱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陸羽猛然回神,心頭一慌,后退時竟忘了身后的桌案,身子一歪,不偏不倚地撞向了荷娘。
“?。 ?/p>
荷娘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后背結結實實地抵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兩人貼得極近。
近到他能聞到她發間清雅的香氣,近到他能看清她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紅唇。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陸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一個念頭沖破了所有理智的束縛。
他不受控制地,緩緩低下了頭。
就在那雙唇即將相觸的瞬間。
“陸太傅!”
一道冰冷的聲音,如利劍般劈開這曖昧的空氣,從殿外傳來。
臨淮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身形筆直如槍,目光穿透燭火,直直地釘在陸羽身上。
“宮門即將落鎖,您再不離宮,便不符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