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在桌布下映出兩行截然不同的信息。
云芙的指尖冰涼,葉聽白竟然要為了她殺人....?
但是想了想,現在是法治社會,就算再有錢,也沒道理殺人不償命。
大概只是開個玩笑,哄哄她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葉聽白的對話框里敲下一個字:
【6】
然后,她又點開裴野的頭像,認真回復。
【謝謝裴野哥哥,我有自已的辦法,不用麻煩你了?!?/p>
然后,她收起手機,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對面的葉聽白手機震了一下,他垂眸看了一眼。
他傾身,湊到云芙耳邊。
“6是什么意思?今晚6次?”
云芙恨不得一腳把他踹到桌子底下去。
這個混蛋,腦子里除了這些事還有別的嗎?
她懶得理他。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喧鬧,打破了這僵局。
“哎喲,怎么著,已經開吃了,也不等等我們?”
一個尖利的女聲傳來。
只見一個穿著打扮都透著一股市儈氣的中年女人,拉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二人身后,還跟著滿臉尷尬為難的管家。
來人正是云芙的姑媽,云舒,云庭的姐姐。
而她身邊的,是她的兒子,云芙的表哥,任札。
在看到任札那張臉的瞬間,云芙的瞳孔猛地一縮,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這個表哥,就是她小時候的噩夢!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年暑假,她被表哥鎖在姑媽家里的房間里,任札那張不懷好意的笑臉,和伸向她裙底的手。
如果不是她奮力掙扎,才得以逃離……后果不堪設想!
事后,媽媽和姑媽大吵一架,鬧得天翻地覆。
而她的好爸爸云庭,卻輕描淡寫地說:“小孩子不懂事,鬧著玩呢,芙芙你也要大度一點,畢竟我們是一家人?!?/p>
她無數次的勸自已,表哥那時候還小,或許是情竇初開,或許是對女性產生了某種青少年的好奇心。
可是她不能忍受的是,事后表哥的倒打一耙,和姑媽對這件事的矢口否認。
甚至姑媽還詆毀她小小年紀就不學好,冤枉自已表哥,是為了訛她家的錢。
最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她的父親,毫無保護她的意思。
這樣是非不分,齷齪無底線的家庭,活該就要遭天譴,遭報應的。
從那天起,姑媽云舒就恨上了她們母女。
后來爸爸出軌,周彗能那么快上位,也少不了這位姑媽在背后添油加醋。
真該死啊。
可是今天,他們竟然也來了。
云庭看到救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站了起來。
“姐,小札,你們怎么來了?”
“我再不來,我們老云家的香火都要斷了!”
云舒一屁股在旁邊的空位坐下,眼睛跟雷達似的掃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云芙身上,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云芙,你可真是出息了啊,在葉家做保姆就覺得自已有靠山了是吧?連親弟弟的死活都不管了?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答應去配型,你就是我們云家的罪人!”
任札的目光,則肆無忌憚地在云芙身上游走,最后停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小芙表妹,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好久不見啊。”
他笑得輕浮,言語中的暗示意味,讓在場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砰!”
兩聲重響,幾乎同時發生。
一左一右,裴野和葉聽白,同時將手中的餐具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前一秒還針鋒相對的兄弟二人,此刻周身都散發著同樣冰冷的殺氣,兩雙銳利的眼睛,如刀子一般,齊刷刷地射向任札。
整個餐廳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任札被這陣仗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云庭也覺得臉上無光,連忙打圓場。
“小札,別亂說話,她畢竟是你妹妹?!?/p>
被恐懼和屈辱包裹的云芙,在感覺到兩道充滿保護欲的視線后,原本顫抖的身體,竟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她抬起頭,挺直了單薄的腰桿。
那些年被爸爸要求“大度”的委屈,那些被姑媽記恨的日夜,還有媽媽為了保護她而流下的眼淚,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堅不可摧的鎧甲。
她不能輸。
哪怕粉身碎骨,也決不向這群吸血鬼低頭!
云芙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看向自已的姑媽。
“姑媽,您剛才說什么?”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沒聽清,您是說,誰家的香火要斷了?”
云舒被云芙這句反問,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她沒想到,幾天不見,這個以前任她拿捏的侄女,竟然敢當眾頂撞她了。
“我說云家的香火要斷了!怎么,你這個女兒又沒帶把,還能傳宗接代不成?”
云舒尖著嗓子,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云芙的臉上。
“你爸爸云庭就這么一個兒子,是我們老云家唯一的根,唯一的傳人!你當姐姐的,不救弟弟,你還想讓你爸爸絕后嗎?!”
任札在一旁幫腔,一雙眼睛依舊不干不凈地在云芙身上打轉。
“就是啊表妹,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你的骨髓借表弟用用又怎么樣?”
葉聽白抬手示意管家。
管家心領神會,立刻上前,引著云舒和任札,坐到了長桌的另一頭,與云芙隔了十萬八千里。
葉聽白這才端起酒杯,對著主位的葉玉之開口,聲音足以讓整個餐廳的人聽清。
“爸,咱們家什么時候改做菜鳥驛站了?怎么什么大件貨小件貨都往里送。”
這話一出,云庭和云舒的臉都綠了。
蘇漪放下筷子,用餐巾輕輕擦了下嘴角,看向云舒,溫婉一笑。
“云女士這話我倒是不太明白。女兒就不是傳承了?照您這么說,我蘇家沒人,也算絕后了?”
蘇漪聲音柔和,字字句句卻像針,扎得云舒啞口無言。
連看戲的裴零也嗤笑著輕聲吐槽:“你自已也是女的啊?!?/p>
葉玉之瞥了妻子和兒子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絲警告,示意他們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畢竟云家這幾個人,一看就是市井無賴,難纏得很。
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眼看言語上占不到半分便宜,云舒急了,看了周彗一眼,暗示她按計劃行事!
周彗接收到指令,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情緒。
下一秒,她猛地從椅子上滑下來,膝蓋還沒沾地,一聲石破天驚的哭嚎就先沖了出來。
“哎呀!芙芙??!你就可憐可憐你弟弟吧!算阿姨求你了!你要是不答應,阿姨今天就跪死在這里??!”
這番操作,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角落里的裴零端著茶杯,嘴角撇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果然是市井小民的做派,竟然用這種死皮賴臉的招數逼迫繼女,簡直下作。
幸好自已看不上云家這門親事,不然以后裴野娶了她,不得被這幫吸血鬼煩死。
周彗哭得聲嘶力竭,眼看就要真跪下去,用長輩的膝蓋,給云芙套上不孝的枷鎖。
葉聽白慢悠悠地晃了晃杯中的紅酒,聲音動聽地開口。
“周阿姨真是個愛干凈的人?!?/p>
他頓了頓,在周彗和眾人不解的目光中,薄唇輕輕吐出后半句。
“這是打算在我家里,用顏面掃地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