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裴野,用公筷夾了一片藕,淡淡地補了一刀。
“記得還有一次,小叔為了推廣反詐app,在商場門口搞活動,讓路過的人掃碼下載。結果好幾位阿姨投訴,說掃完碼,手機直接跳轉到了‘拼某某幫砍一刀,助力成功’。”
“噗嗤!”
坐在一旁的裴零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她饒有興致地看著葉玉之越來越黑的臉。
“也算是起到反向反詐的效果了。”
“反詐個屁!”
“哐當”一聲,葉玉之忍無可忍,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他指了指自已的太陽穴,對著葉欽之幾乎是咬著后槽牙說。
“三弟!下回做事,能不能先用用這里……”
葉欽之被吼得一縮脖子,更委屈了。
“大哥你別急,我反省了,也復盤了,我也不是沒有收獲啊!”
一瞬間,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我發現,咱們那個新樓盤的住戶里,那些年齡比較大,比較長壽的住戶……一般都是老年人!”
“……”
云芙猝不及防,一口湯差點嗆出來,連忙低下頭。
葉玉之緩緩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看兩個智商在線的兒子,最后發自肺腑地吐出一句。
“咱們葉家的祖墳……是不是該動動了?”
一頓飯,就這么吵吵嚷嚷的過去了。
文物展覽會,定在端午假期。
放假前最后一節大課,班主任魏老師站在講臺上,推了推老花鏡。
“同學們,端午節放假,注意安全!要回家的同學提前買票。
另外,大一基礎要打牢,回去把李白的《蜀道難》和蘇軾的《書戴嵩畫牛》背誦并默寫一遍,返校交。”
話音剛落,底下頓時一片哀嚎。
“啊?老師,不帶這樣的吧?”
“《蜀道難》?那玩意兒是人背的嗎?”
云芙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劃著,心思早已飛到了別處。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展會上即將上演的好戲。
肖亦行轉著筆,第一個出聲抗議:“老師,李白和蘇軾就不能歇歇嗎?天天寫,天天寫,也不說給咱們放個假,太摳了。”
他一開口,教室里立刻炸了鍋。
后排一個男生跟著起哄:“要我說,還是介子推夠義氣,有假期,還沒古文。”
“還是屈原好。詩不用背,還送粽子和假期。”
“是啊,還是屈原好!”
肖亦行表示贊同,大聲說:“屈原死得太好了!”
“胡鬧!”
魏教授氣得扶了扶眼鏡,指著前排調皮的男同學。
“肖亦行,你給我站起來!說什么胡話!”
肖亦行慢悠悠地站起身,臉上哪還有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悲痛。
他捂著胸口,聲情并茂地干嚎起來。
“啊~~~屈原!屈大爺!你死得太冤了!為了我們,您縱身一躍,投了汨羅江,才換來這三天的假期和甜粽子,咸粽子,肉粽子,水果粽子,難吃的五仁粽子!您的恩情,我們沒齒難忘啊!”
他一邊嚎,還一邊用袖子假裝抹眼淚,那夸張的演技,引得全班同學笑得東倒西歪。
魏教授被他這番騷操作氣得腦門青筋直跳,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行了行了!都給我安靜!”
魏教授最終還是拿這群猴崽子沒轍,敲了敲講臺。
“記得寫作業!下課!”
鈴聲響起,魏教授黑著臉第一個走出了教室。
云芙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為了確保文物展萬無一失,她連葉聽白的騷擾信息都顧不上回。
手機在口袋里瘋了似的搖花手。
【Y】在哪?
【Y】做什么呢?
【Y】:人呢?
【Y】:?
【Y】:給你一分鐘,告訴我你的定位。
云芙剛跟展會負責人對完流程,掏出手機,看著那一連串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氣,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兩下。
【芙芙】:TD
然后果斷關機。
世界清靜了。
可惜,只清靜了三十分鐘。
云芙被人從后臺揪出來,一路拽進了會展中心頂層的總統套房。
葉聽白將她往寶藍色的絲絨沙發上一推,閑適地坐在一旁,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他長腿交疊,聲音又低又沉,修長的指尖把玩著一顆草莓。
“長本事了,敢關我機?”
云芙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別過臉去不看他。
葉聽白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來,將那顆草莓抵在她唇邊,語氣帶著危險的哄誘。
“張嘴。”
云芙緊閉著唇,倔強地瞪著他。
下一秒,下巴的力道驟然收緊,葉聽白俯下身,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
“乖,張嘴。”
**
一小時后。
云芙眼角掛著淚,唇瓣紅腫,無力地癱軟在葉聽白懷里。
他一下一下輕撫著她的后背,又是親又是哄。
會展當天,S市國際會展中心,名流云集。
商界巨鱷,政界新貴,但凡在S市排得上號的人物,幾乎都到齊了。
畢竟,這場展覽會是葉裴兩家聯合主辦,誰都得給幾分薄面。
云芙作為葉家的工作人員,穿著一身低調的緊身工作服,隱在展臺側面的陰影里。
像一個蟄伏的獵手,安靜地等待著時機。
第一排的貴賓席上,陸既明西裝革履,與妝容精致的妻子沈小青并肩而坐,儼然一對恩愛有加的夫妻。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在廳內回蕩。
“感謝各位來賓!接下來,有請我們欣賞下一件珍品,它來自本市著名收藏家,陸既明先生的私人珍藏:天青釉蓮花紋凈瓶!”
聚光燈唰地一下打在緩緩升起的展臺上。
玻璃罩內,那尊凈瓶在燈光下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瓶身線條流暢,蓮花紋飾栩栩如生。
臺下響起一片驚嘆。
然而,貴賓席上的陸既明,臉上的笑容卻在看清展品的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怎么會是它?!
他明明記得,為了穩妥起見,他今天送來的幾件展品,都是來路干凈的!
這尊凈瓶,是他從許國華那里搶來的,絕對不該出現在這兒!
沈小青正專注地看著展臺,嘴角噙著一抹得體的微笑,仿佛全然不知。
陸既明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陸既明額角青筋一跳,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你換了展品?”
沈小青卻只是優雅地攏了攏肩上的披肩,眉頭微蹙,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辜。
“好像是家里的傭人搞錯了吧?”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
“哎呀,既明,這件……這件不是……”
陸既明覺得,他被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