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娓娓道來,聲音清亮。
“其實這花瓶,本身是一對沒錯。
只可惜我小時候貪玩,在外公的書房里,不小心摔碎了其中一個。
外公心疼,又不忍責罵我,于是拜托匠造大師,又仿了兩個一模一樣的,讓我摔著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眾人。
“既然是贗品,外公也就由著我胡鬧,準許我在花瓶內部作畫,留個童年紀念。”
陸既明眼皮狂跳,他強撐著嘶聲質問。
“既然偽造了兩個贗品,那另一個呢?另一個又在哪里?!”
云芙笑了笑。
“當然是在大鷹博物館啊。”
她歪了歪頭,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不是陸叔叔您親自經手,做的‘交易’嗎?”
陸既明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險些站立不穩。
他當然記得那筆交易!
他賣出去的,竟然也是個假貨!
所以當年,陸既明的手下,搜許國華庫房的時候,一開始只找出一對花瓶,一真一假。
陸既明讓人把這兩個花瓶,上交后省庫后,登記在冊。
誰知手下又搜出了第三只花瓶,可是年輕小伙不懂古董啊,于是把第三只花瓶搬到陸既明面前,老老實實問了一句:“領導,您看這只,怎么處置?”
他原本想問,是立刻上交,還是請人鑒定一下再上交。
陸既明看到了,還以為手底下的人“偷”了一個出來,專門孝敬自已的。
于是這第三只假花瓶,就順理成章被陸既明“扣留”了,還當做心頭寶藏了這么多年!
陸既明,你是豬嗎!
半年后,陸既明又運作一番,把省庫里的一只假的偷出來,賣給大鷹博物館!
所以,他竟然這么倒霉……!
自已留的,和賣給大鷹的,都是假貨?!
搞半天,有三個花瓶!
許國華,當年你外孫女摔碎花瓶的時候,你怎么不給她打死?!!
此女禍國殃明(既明),斷不可留啊!
云芙仿佛嫌他死得不夠快,又補上了一句。
“哦,對了,大鷹的那個瓶子的底部,我畫的是哆啦A夢。
陸叔叔,要不要現在就打電話過去,驗證一下?”
“噗——”
臺下終于有人沒忍住,發出了笑聲,隨即又趕緊捂住嘴。
小豬佩奇,哆啦A夢……
一個德高望重的老領導,費盡心機貪墨來的國寶,居然是小女孩的涂鴉之作?
這簡直是年度最大的笑話!
陸既明還不死心,咬牙切齒地吼道。
“那只花瓶遠在海外,你怎么編都行!你怎么不說畫的魯智深倒拔垂楊柳?”
“陸叔叔,您還不知道吧,我們老師告訴我,大鷹的文物鑒定技術,有很多高科技的。”
不等她說完,葉聽白已經站了起來。
他單手插兜,閑庭信步般走到臺前,沖著面如死灰的陸既明。
“這個您放心。只要我父葉玉之打一通電話,大鷹博物館那邊,十分鐘后就能給出紫外線探測結果,都不用摔碎花瓶那么麻煩。”
葉聽白的聲音像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陸既明最后的僥幸。
完了。
陸既明渾身冰冷,他知道,葉家有這個實力。
他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向云芙。
“那這幅畫呢!唐寅真跡!你當眾毀壞,這是重罪!你知不知道!”
“我真沒想到,陸叔叔居然覺得自已死得太慢了,非要自已提出這個疑問。”
話音未落,她伸出手指,捏住那副被劃開的畫卷一角。
撕拉!
一聲脆響,那層畫著淡雅山水的宣紙,竟被她如揭面具般......
整張撕了下來!
里面露出來的,竟是一副色彩明艷,更有質感的古畫!
畫卷之上,一位唐朝仕女云鬢高聳,羅裙曳地,淺笑低吟。
這副根本不是什么明代山水畫!
而是一副唐代仕女圖!
“畫中畫,這便是我外公許國華的高明之處。”
云芙自信從容的說。
“外層是仿作,用以迷惑宵小之輩。
內層,才是真正的傳世真跡。
這樣,即便畫卷被竊,也能最大程度保全文物。
陸叔叔,你輸了。”
最后三個字,像抽走了陸既明全身的骨頭。
他踉蹌著向后退了兩步,沒想到背后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摟住。
陸既明回頭,是自已的結發妻子,沈小青。
“小青,小青...還好有你...還有你...快,快給咱爸打電話,救我……”
然而,沈小青那只伸出的手,卻突然放開!
任由他狼狽地摔倒在地。
全場嘩然。
陸既明趴在地上,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到的卻是妻子冰冷決絕的臉。
只見沈小青走到臺前,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話筒,鏗鏘沉穩的聲音響徹整個禮堂。
“今日,我沈小青,以陸既明妻子的身份,實名舉報陸既明!”
人群炸開了鍋!
“我舉報他貪污受賄,利用職權侵占許國華先生多件珍貴文物,并將其誣陷入獄!”
“我舉報他婚內出軌,包養情婦趙書琴,并育有一名十歲的私生子!”
“我舉報他犯有重婚罪!這是他與情婦簽下的財產贈予協議,以及他們私生子的出生證明!”
沈小青每說一句,便從手包里甩出一份文件,擲在陸既明臉上。
紙張紛飛,像一場遲來的審判,將他埋葬。
陸既明趴在地上,看著妻子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感受臺下無數鄙夷,震驚,幸災樂禍的目光,心神俱裂。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保安上前,準備將癱軟如泥的陸既明架走時,他眼中忽然爆發出劇烈的恨意。
他猛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瓷片,嘶吼著朝臺上的女孩沖過去!
“賤人!我殺了你!”
變故只在瞬息之間!
云芙瞳孔一縮,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身影已經擋在她身前。
是葉聽白!
他利落地抬起一腳,精準地踹在陸既明的胸口。
“砰!”
手中的瓷片也脫手而出。
不遠處的裴野,心臟幾乎停跳,也瘋了一般朝這邊沖來。
會場徹底亂了套。
蘇漪捂著胸口,剛才那一幕幾乎讓她魂飛魄散。
看著兒子安然無恙地護著云芙,她的腦海中卻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
身穿龍袍的兒子,同樣是為了一位女子擋下利刃……
“兒子……”
蘇漪踉蹌著走上前,一把抓住葉聽白的手。
“你,你是皇帝……”
葉聽白愣了愣,隨即笑了。
“媽,我知道我很帥,但是,不至于。”
旁邊的裴野剛跑到跟前,聽到這話,竟也笑出了聲。
裴零見狀,學著蘇漪的樣子,一臉嚴肅地走過去,也摸著自家兒子裴野的手,深情款款。
“兒子,你在媽媽心中,也是皇帝。”
葉玉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扶著額頭,默默說著。
“看來,老葉家的祖墳,是該動動了。”
話音剛落,身邊的葉欽之就湊了過來:“哥,你該不會……也是皇帝吧?”
葉玉之緩緩閉上眼,忍無可忍,對著自已弟弟破口大罵:
“我是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