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裴劍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鮮血,從他胸口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蒲團(tuán)。
裴野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外公,又看向那個握著刀,滿手鮮血的男人,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舅舅……你……”
“舅舅?”
裴濤扭曲的笑了。
他隨手將短刀扔在地上,眼神里滿是報復(fù)的快意。
“我不是你舅舅。”
他一字一頓,聲音里是積壓了數(shù)十年的恨意。
“扮演了這么久的裴濤,沒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叫吳越!”
吳越!
吳氏莊園……
一個在這里,被遺忘了很多年的姓氏。
“你姓吳?吳氏葡萄酒莊的那個吳?”
吳越的目光轉(zhuǎn)向她,那張木然的臉上,第一次有了鮮活的興奮表情。
“沒錯。”
他緩緩道來,像是揭開一樁腐爛的罪惡。
“這個莊園,本就姓吳。我母親,是吳家的大小姐。當(dāng)年她未婚夫出海失蹤時,她卻發(fā)現(xiàn)懷了我。為了給我一個名分,吳家這才匆忙招了裴劍這個贅婿,想讓他做我的父親。”
吳越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jié)泛白。
“誰能想到,他就是一頭喂不飽的白眼狼!他覬覦吳家的一切,趁我母親生產(chǎn)虛弱之際,竟想下毒害死我們母子,好吃絕戶!
幸好我母親命大,拼死生下了我,卻也因此終身無法再生育……
而裴劍,這個畜生,竟倒打一耙,以此為借口,逼迫吳家將我小姨也嫁給了他,只為延續(xù)他裴家的香火!”
一樁陳年舊案,一出鳳凰男上位的血腥戲碼,就這樣被赤裸裸地揭開。
裴野的臉上一片煞白,他踉蹌著后退一步,無法接受自已敬重多年的外公,竟是這樣一個卑劣無恥的罪人。
就在這時,一陣掌聲突兀地響起。
啪、啪、啪。
葉聽白拍著手,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譏誚。
“好一出鳩占鵲巢的大戲,真是精彩。”
他目光掃過倒地的裴劍,和狀若瘋魔的吳越,側(cè)過身,對著祠堂外揚聲道:“魏教授,各位,可以進(jìn)來了。”
話音剛落,走廊里亮起一片燈光,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一群人涌了進(jìn)來。
為首的正是歷史系魏教授,他身后還跟著夏令營的幾位學(xué)者,以及一群學(xué)生。
原來,這一切都是云芙三人計劃好的!
云芙做誘餌,裴野做揭開真相的鑰匙,而葉聽白,則是最后收網(wǎng)的獵人!
所有人都成了這場復(fù)仇大戲的見證者。
吳越看著眼前這一幕,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笑得更加暢快。
“你們來得正好!”
他指著地上的裴劍,對所有人興奮大叫。
“你們知道這個老東西有多惡毒嗎?他自已親生的兒子裴濤,因為吃葡萄噎死,竟然不知從哪里聽信了妖人的鬼話,說只要每隔十年,在當(dāng)天找到一個愛吃葡萄的年輕女人,用她的命換命,就能讓他兒子活過來!
前面三個女孩,都死了!
云芙,你是第四個!你很幸運!”
人群中發(fā)出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吳越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的。
“我特意在請柬上用英文寫了警示,就是為了提醒你們不要碰葡萄!因為我知道,他這個沒讀過書的土包子,根本看不懂英文!”
真相大白。
所有的禁忌,都源于一個父親荒唐扭曲的執(zhí)念,和另一個兒子長達(dá)數(shù)十年的隱忍復(fù)仇。
安保人員上前,將已經(jīng)放棄抵抗的吳越控制住。
在經(jīng)過云芙身邊時,吳越的腳步頓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裴劍的手,不只沾了吳家的血。
去查查你們許家,當(dāng)年是怎么破產(chǎn)的。”
裴家一夕之間,天翻地覆。
裴劍承認(rèn)了所有罪行,也承認(rèn)了自已對許家做的一切。
許家那個老頑固,因為看不上裴家的人品,所以才不同意云芙和裴野的婚事。
他咽不下這口氣,于是便參與了陸既明對許家的商業(yè)陷害。
其實,裴野當(dāng)年也知道一點的。
只不過小小年紀(jì)的他,既無能為力,也有一點小小的私心。
裴野為了心中的那個女孩,選擇了默許外公的行為……
這些話,裴野一輩子都不會讓云芙知道的。
裴氏集團(tuán)大部分產(chǎn)業(yè)被迅速查封,合作伙伴避之唯恐不及。
裴零把自已鎖在房間里,幾天幾夜,不吃不喝。
第三天下午,破天荒的,她吩咐許之去買藥。
“感冒了,頭疼,給我買點頭孢。”
當(dāng)晚,裴零打開了酒柜里珍藏的紅酒。
她拿起手機(jī),給裴野發(fā)去一條信息。
【兒子,上來陪媽媽說說話,好嗎?】
那語氣,是裴野從未見過的溫柔。
這幾日,裴野同樣活在痛苦和煎熬中。外公的罪惡,家族的崩塌,也讓他備受打擊。
可看到母親這條信息,他還是強(qiáng)忍著心口的鈍痛,推開了母親的房門。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
裴零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
第一次,對他露出了一個可以稱之為“慈母”的神情。
“小野,對不起,媽媽不是一個好媽媽。”
裴野喉頭一哽,在她身邊坐下,撿起被她扔在一邊的薄毯,蓋在她身上。
“媽,別難過,你還有我。”
“你不怪媽媽嗎?”
裴零眼眶里的眼淚,終是落了下來。
“我從小對你那么嚴(yán),逼著你去裴家爭寵,在你外公面前處處表現(xiàn)……還固執(zhí)地讓你跟我姓,只為了博得父親一點點可憐的青睞。”
其實裴野一直都知道,母親在裴家活得并不好。
不管是作為排行老二不受重視,還是作為女兒不被喜愛。
外公裴劍,始終都沒有真正愛過她。
她畢生所求,也不過是父親的一點點認(rèn)可。
認(rèn)可她,作為女兒,也能像兒子一般頂立門戶,成為父母的驕傲。
“媽,我不怪你。”
裴野抿了抿唇,聲音很輕的撫慰著母親的心。
“我知道,你也從來沒有被好好的愛過。”
所以,你愛我,卻不會表達(dá)愛我。
一句話,擊潰了裴零所有的偽裝。
她再也忍不住,靠在兒子寬厚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來。
裴野任由她哭著,輕輕拍著她的背:“從今以后,沒了外公,我就是你的靠山。我從不后悔跟你姓裴,即便以后,你的生命里沒有裴劍,也還有更加愛你的,裴野。”
裴零哽咽不已,鼻涕都流到嘴唇,不復(fù)往日那個驕傲的貴婦人形象。
她抬起通紅的雙眼,落在空空如也的酒瓶上,又緩緩移到床頭柜上,那瓶頭孢。
她忽然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
“來不及了啊,兒子……”
“什么來不及了?”
裴野沒聽清。
“我說,”
裴零看著他,眼神里只剩解脫和后悔。
“都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軟軟地倒向一旁。
裴野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終于看到了那個藥瓶。
是頭孢!
“媽!”
頭孢配酒,是裴零送給自已最無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