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走到床前。
葉老太太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拉著她的手,眼睛落在了大兒子葉玉之的身上。
“你父親,周大金,當(dāng)年救過我的命。
我感念他的恩情,招他這個司機為贅婿,扶持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忙于葉家內(nèi)務(wù),替他打理一切,沒曾想,他卻和我貼身的丫鬟周小欠搞在了一起。”
老太太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還難看。
“等我發(fā)現(xiàn)時,周小欠的肚子已經(jīng)大了。
他跪下求我,說念在救命之恩的份上,讓我容下這個孩子。
我同意了。
我在老宅辟出那個側(cè)院,讓她安心生下葉欽之。
我告訴周小欠,她生的孽種,可以記在我的名下,但是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不得再勾引我的丈夫。”
說到這,老太太的眼中終于透出徹骨的冷。
“可有的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不滿足,生了兒子,就想當(dāng)半個主子,又再次去勾引周大金。
那天,我去找她,想讓她徹底斷了念想,安分守已。誰知一推開門……”
老太太呵地笑了一聲,滿是嘲諷。
“真是干柴烈火,不知廉恥。連桌上的針線笸籮都撞翻了,繡花針和剪子掉了一地,他們都渾然不覺。”
這番露骨的話,讓在場的女眷都白了臉。
裴零下意識地騎著手指,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虛。
“周小欠見我撞破,就一把將周大金推下床去,誰知。。。
誰知,他竟然剛好,撞到那枚豎立在地上的剪子。。當(dāng)場身亡了。從此以后,周小欠便瘋了,見誰都咬,像個瘋狗一樣。”
老太太的聲音陡然拔高,“她既然那么喜歡那個院子,想一輩子待在那,我就成全她!”
鐵鏈,就是從那天起鎖上的。
這樁埋藏了幾十年的豪門秘辛,其血腥和冷酷,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一直沒說話的裴野,黑沉的眸子看向床上的老人,眼神復(fù)雜。
他一直以為葉家的齷齪,始于自已母親和蘇漪的爭斗,卻沒想到,根早就爛了。
而白若梅,已經(jīng)徹底傻了,她引以為傲的葉家血脈,原來從外祖父那起,就如此骯臟。
說完這番話,葉老太太卻像是終于卸下了千斤重擔(dān)。
她只將目光轉(zhuǎn)向了云芙。
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不帶任何算計的柔和。
“這葉家,看著光鮮,內(nèi)里早就...”
老太太伸出干枯的手,拍了拍云芙的手背。
“你是個好孩子,心正,眼也明。”
葉玉之一時之間還沒從母親的話中,回過神來。
他這些年,對這個“弟弟”的百般忍讓,千般回護。
以為自已搶走了母親全部的愛,所以從小到大,都對這個弟弟心懷愧疚。
“周大金就這么死了。”
老太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
“我本該報警,但念在夫妻一場,我總要留下他的孩子。便對外宣稱周大金突發(fā)心梗,將她關(guān)在側(cè)院,好吃好喝地供著。”
老太太如刀的目光,終于射向葉欽之。
“可你那個好母親,抓傷了好幾個家丁,我這才命人用鐵鏈鎖了她,免得她再出來害人!”
“所以……”
葉欽之癱在地上,癡癡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滿面。
“這就是你一直以來,不喜歡我的原因?”
他一直以為,自已是在為被囚禁的母親復(fù)仇,是為了奪回本該屬于自已的一切。
鬧了半天,他不過是一個殺人犯生下的野種!
“帶走。”
葉聽白對著門口的“警察”使了個眼色。
葉欽之被兩個高大的男人架起來,嘴里還喃喃地念著:“殺人犯……野種……哈哈哈……”
葉玉之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一旁的蘇漪連忙扶住他。
他看著葉欽之被拖走的背影,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最后只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老太太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后定格在云芙身上。
“芙丫頭,你很好。”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有謀算,也沉得住氣。懂得借力打力,將計就計。”
老太太嘆了口氣,隨即坐直了身子,“我老了,管不動了。”
她對著云芙,擲地有聲。
“從今天起,葉家的中饋之權(quán),就交到你手里!”
此言一出,連葉玉之和蘇漪都愣住了。
中饋之權(quán),意味著掌管葉家老宅所有的人事、財務(wù)和日常調(diào)度,這等同于將半個葉家,交到了云芙手上!
“鐘叔!”
老太太揚聲喚道。
管家鐘叔立刻躬身進來。
“去,把庫房的鑰匙,還有各房的賬冊,全部拿來,交給云芙小姐。”
“是,老太太。”
葉老太太看著還有些怔忪的云芙,拍了拍她的手,語氣里是毋庸置疑的決斷。
“這個家,以后,你說了算。”
葉欽之被帶走,周小欠被送去了精神病院,幾十年的恩怨塵埃落定。
裴零站在自已房間的窗前,看著窗外修剪得一絲不茍的園林。
葉老太太的事,像一根刺,扎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里,也扎醒了她。
她斗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到頭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已什么也沒得到。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涂唯一發(fā)來的消息。
【可以見一面么?】
……
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套房內(nèi)。
裴零走了進來,她脫下外套,隨意地搭在沙發(fā)上,姿態(tài)從容。
“找我什么事?”
涂唯一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里滿是急切……
“阿零,跟我走吧,離開這里。”
裴零挑了挑眉,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我以前總覺得自已不愛你,”
涂唯一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似乎在極力組織語言,讓自已顯得真誠。
“我以為我只是把你當(dāng)成撈錢工具。我甚至……我還去找了許之,我覺得那是我年少時沒得到的夢,我得圓了它。”
他自顧自地說著。
“可是,當(dāng)我在葉家被抓,當(dāng)我想象著你可能也會被卷進去,會受傷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我根本舍不得。”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決心。
“阿零,我第一次看清我自已的心。我對許之,不過是年輕時的一點執(zhí)念。我愛的人,是你。我早就愛上你了。”
他說得眼眶都有些泛紅。
裴零靜靜地聽著,直到他說完最后一個字。
然后,她緩緩抬起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房間。
涂唯一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說完了?”
裴零甩了甩有些發(fā)麻的手,眼神平靜,“涂唯一,謝謝你。”
“謝我?”
裴零笑了,那笑容里只有無盡的譏誚,“謝謝你讓我知道,男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演技有多好。”
她上前一步,湊近他。
“不過,老娘對你祛魅了。”
涂唯一徹底愣住了。
“從前一直渴望被愛,是我有病。
現(xiàn)在我覺得,男人這味藥,不治病,只致病。”
裴零后退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也像是在和自已的過去做個了斷。
“往后余生,各自珍重。”
她說完,再沒看他一眼,轉(zhuǎn)身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裴零踩著7厘米的高跟鞋,一直昂首挺胸向前走...
一邊淚水灑了一地。
直到走到拐角,她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尋求了一輩子的愛,不過是鏡花水月。
從今以后,她決定好好愛自已。
愛自已,沒有中間商賺差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