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清云寺。
香火鼎盛的古剎外,一輛邁巴赫無聲行駛到寺門前,與周圍清雅古樸的景致格格不入。
車門打開,裴野身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從車上下來。
他手握一串佛珠,指骨修長白皙。
身形依舊挺拔,只是那張曾令無數人側目的臉上,此刻像是看破紅塵。
不遠處,幾個結伴前來拍照打卡的年輕女孩,瞬間被他吸引了目光。
“哇,快看!那個男人好帥!”
“開邁巴赫拜佛?這得是什么級別的煩惱啊?”
一個女孩捂著嘴偷笑。
“長得這么帥,還這么有錢,能有什么煩惱啊?”
其中一個妝容最精致的女孩,對著手機屏幕補了補口紅,自信地撥了下頭發,踩著高跟鞋款款走了過去。
裴野目空一切,徑直走向賣香燭的地方,取了一炷香。
他點燃,走到主殿前的巨大香爐邊。
雙眼緊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誠。
“帥哥,一個人啊?求什么呢?”
女孩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自以為是的魅力,湊到了他身邊。
女孩近距離打量著面前貴公子的面龐,消瘦到極致的下巴,輪廓分明,帥到不似人間有。
陽光下泛著光澤的臉頰,白到發光,卻也冷酷至極。
裴野的清誦被打斷,內心厭惡至極,他皺了皺眉。
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黑得不見底,卻始終沒有那女孩一眼。
“滾。”
極其冷漠的一個字,不帶任何溫度。
女孩的笑容僵在臉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兩個黑衣保鏢不知從何處冒出。
一左一右架住她,直接將她“請”出了寺廟范圍。
不遠處,裴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兒子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樣,心口一陣陣絞痛。
云芙墜海后,裴野就消失了。
裴零好不容易才得知,兒子常常出現在這清云寺。
日日從開門待到關門,風雨無阻。
她走上前,看著兒子將那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爐。
“阿野。”
裴野置若罔聞,轉身便要往蒲團走去。
“夠了!你還要這樣折磨自已到什么時候!”
裴零終于忍不住,聲音拔高,淚水奪眶而出,“人死不能復生!”
裴野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裴零看著他孤絕的背影,積攢了一輩子的驕傲與體面,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著,說出了那個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兒子,或許……這都是我造的孽。
其實,我和你爸爸,在你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蘇漪……她不是小三。”
裴野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裴零的聲音里滿是苦澀。
“當年是你外公,為了裴家的股價,不許我們公開。所以逼得我和你爸爸,離婚不離家。
我們裴家,欠了蘇漪母子,也欠了云芙……”
她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
“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真相像一把遲來的刀,終于捅破了裴野二十多年來的偏執。
他以為的復仇,他以為的公道,他所有的恨意與不甘……原來從頭到尾,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
一個徹頭徹尾的,可悲的笑話。
裴野慢慢轉過身,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然后,緩緩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說完了?”
他沒有理會母親臉上錯愕的表情,徑直走到蒲團前,撩起西裝下擺,筆直地跪了下去。
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他繼續虔誠下拜,對著那尊無悲無喜的金身佛像。
一下,又一下。
佛不會渡我。
這輩子都不會了。
裴零怔在原地,看著跪在佛前的兒子。
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她贏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
到頭來,她的兒子,用最沉默的方式,將她徹底逐出了他的世界。
裴零回到葉家別墅。
偌大的宅子,再不像往日那般熱鬧了。
云芙墜海的消息籠罩著每一個人。
蘇漪整日以淚洗面,葉玉之長吁短嘆。
而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葉聽白,則把自已徹底變成了一座冰山,除了瘋狂工作學習,再無半點人氣。
這個家,大概是散了。
裴零走過空曠的客廳,腳下的頂級羊毛地毯柔軟無聲。
她累了。
裴零沒有回自已的房間,而是徑直走向了后院的保姆房。
許之正在里面,默默地擦拭著一張照片,那是她和云芙的合影。
看到裴零進來,許之只是抬了抬眼,又繼續低頭擦拭。
裴零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她曾經嫉妒過這個女人,嫉妒涂唯一對她那點若有似無的少年情誼。
“我要離開葉家了,你也可以離開了。”
裴零的聲音很平淡。
許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裴零將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這個月的薪水。”
許之看了一眼,依舊沒動。
裴零又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色的銀行卡,一并推了過去。
“還有這張卡,密碼是你的生日。”
許之終于抬起頭,眼里帶著一絲困惑,“這是……”
“五千萬。”
裴零略有些歉意的說,“當初在你房間撿到的彩票,其實早就中獎了,我幫你兌換了。”
許之猛地看向那張卡,那是女兒上大學第一天,買的彩票。
五千萬,竟然真的中獎了!
那是女兒...留給自已最后的愛嗎?
芙芙,你果然在天上,還想著保護媽媽。
媽媽卻從來都沒有好好保護過你呢。
許之已經淚流滿面。
許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如果早點發現……
她的芙芙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么多苦,是不是就不會……
裴零看著她崩潰的樣子,驕傲的抬頭不讓淚水落下來。
“謝謝你。”
裴零轉身,走到門口,輕聲道謝。
許之捂著嘴,良久,她才穩住情緒,抬起通紅的雙眼,看著裴零的背影,卻沒有說話。
“我不再嫉妒你了,許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