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陰暗潮濕,云蘭兒正跪在地上。
看著沈箐筠請來的老大夫,將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自已腕上。
半晌,老大夫收回手,對著沈箐筠一拱手:“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姑娘這是喜脈,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她懷上了!
沈箐筠臉上冰霜瞬間融化,換上一副慈母面孔,親自上前扶起云蘭兒。
“好,好!真是我們陸家的大功臣!”
她轉頭便高聲吩咐下去:“快,把二姑娘扶回去好生安胎,請最好的廚子,用最好的補品!大爺有后了,這是天大的喜事!”
“大爺有后了”這五個字,像長了翅膀,頃刻間飛遍了伯府的每一個角落。
云蘭兒被丫鬟婆子簇擁著,從發(fā)臭的柴房,一步登天,住進了府里最精致的院落之一。
整個人還飄在云端,不敢相信這潑天的富貴就這么砸在了自已頭上。
雖然不知孩子究竟是老爺的,還是二爺的。
但左右都是伯府嫡子,還是最小的兒子。
自古皇帝愛長子,百姓寵老幺。
她得意地想,什么嫡母,什么規(guī)矩,只要肚子里有貨,這伯府的天,她就能占一半。
沈箐筠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未減。
去母留子,自古便是后宅最干凈利落的手段。
一個商戶女,也配生下伯府的子孫?
……
這消息,陸澈是在書房聽見的。
給他磨墨的小廝眉飛色舞地講著府里的喜事,他只溫和地笑著,說了句“大哥有后,可喜可賀”,便再無二話。
可那晚,他推開云芙房門時,身上帶來的風都比往日要冷硬。
云芙剛放下書,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
力道之大,捏得她骨頭生疼。
他一言不發(fā),只用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著她。
“她懷上了。”
云芙還沒來得及說話,他便將她整個人都拽進了懷里。
“為什么不是你?”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像個沒要到糖吃的孩子。
“我們夜夜在一起,你的身子,哪一寸我沒嘗過?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喝了避子湯?”
“我沒有!”
他不再說話,只低頭,啃噬在脖頸、鎖骨,留下一片片深淺不一的紅痕。
云芙被他弄得又疼又怕,卻掙脫不開。
這場瘋狂的,直到他將她壓在榻上,臉頰緊緊貼著她平坦的小腹才停下。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聲音悶悶地從衣料下傳來。
“芙兒,這里……”
“只能懷我的孩子。”
“你聽見沒有?只準是我的。”
……
第二天,府里下人們都在交頭接耳,都在猜云蘭兒肚子里的種,到底是誰的。
是大爺的,還是老爺的?
還是那個夜鬧老爺書房的...二爺的?
這話傳到陸持耳朵里,他當場就把自已院里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
而云蘭兒卻開始覺得,自已的身子...似乎有些不對勁。
最近幾日,身子那總有些難以啟齒的瘙癢,讓她坐立難安。
她不敢聲張,怕被沈箐筠當成借口,說她胎像不穩(wěn)。
只好去云芙那里旁敲側擊。
“姐姐,我這幾日總覺得身上不大爽利,也不知是不是懷了身子都這樣……”
云芙正在修剪一盆花,聞言,手上的剪子頓也未頓。
她抬眸,淡淡地瞥了云蘭兒一眼,問:“怎么個不爽利法?”
云蘭兒含糊地描述了癥狀。
云芙聽著,剪刀“咔嚓”一聲,剪掉了一片枯葉。
她想起陸持在花街柳巷的那些風流韻事,心里已然明了。
云芙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妹妹若是不放心,還是請大夫瞧瞧才好。”
……
云蘭兒院兒里,賞賜的綾羅綢緞堆成了小山,人參燕窩流水似的往里送。
沈箐筠當著滿府下人的面,拉著云蘭兒的手,一口一個“陸家的功臣”,把她捧到了天上。
風光無限。
另一頭的云芙的院兒里,卻門可羅雀。
云芙坐在窗前,手里捏著一本書,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棵花樹上。
身后一暗,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
她沒回頭,也知道是誰。
陸澈什么也沒說,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拉著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他的掌心很熱,力道不容抗拒。
兩人穿過抄手游廊,避開家丁,一路來到后花園最深處的一座八角涼亭。
夜深了,月光如水銀瀉地,亭子周圍種著幾叢晚桂,空氣里浮著清甜的冷香。
陸澈松開手,從亭子的石桌底下,端出了幾樣東西。
一個螺鈿小匣。
一碟珠翠頭面。
一沓厚厚的銀票。
一匹織金云霞緞。
還有一碟桂花糖糕。
他把東西一樣樣擺在云芙面前,朗聲說。
“她們有的,姐姐也得有。”
匣子打開,里面珠光寶氣,晃得人眼花。
云芙看著他,這個人前溫潤如玉,床上瘋魔如獸的陸三郎,此刻卻像個急于討好心上人的毛頭小子。
她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郁氣,忽然就散了。
她拿起一塊糖糕,咬了一口。
酸甜的,好吃極了。
“就這些?”
她咬了一口糕點,拿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故意問。
陸澈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他一把將人撈進懷里,讓她跨坐在自已腿上。
“自然不止。”
他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已寬大的袖袍之下,隔絕了四周的月光和冷風,自成一方滾燙的天地。
亭外,遠處隱約傳來巡夜家丁的梆子聲,“梆……梆……”,一下下,敲得人心頭發(fā)緊。
“別動。”
他咬著她的耳垂,帶著蠱惑的笑意。
“這亭子里,還藏了更好的。”
他的吻細細密密地落下,動作也愈發(fā)大膽。
“這才是最好的賞賜。
我的芙兒,可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