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伯府專門為白公子接風洗塵,準備了晚宴。
宴后,云芙尋了個由頭,獨自來到后院的荷花池旁。
晚風送來荷花的清香,她抓了一把魚食,撒進水里,看著錦鯉你爭我搶。
身后,一陣清爽好聞的香風拂過。
云芙側目看過去,波光瀲滟的眼眸倒映著清俊好看的男子。
“在下姓白,排行第七,可喚我白七。”
男子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
云芙微訝,回過身,正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
來人正是那位江南來的白家表兄。
他身形很高,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圓領長袍,袍角繡著幾桿金竹。
整個人如芝蘭玉樹,清貴又疏離。
“白公子。”
云芙福了福身,態度恭謹。
伯府上下,從主子到丫鬟,這幾日談論最多的就是他。
都說他是謫仙般的人物,不染凡塵。
他長得確實好看,左眼下方一顆極小的淚痣,平添了幾分說不清的韻味。
嘴唇很薄,鼻梁高挺,是一種極具攻擊性的俊美。偏又被他那身冷淡的氣質壓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名刀。
看著無害,實則鋒芒畢露。
這和陸澈完全是兩路人。
陸澈那張臉,是能讓人卸下防備的清秀無害。
會撒嬌,會吃醋,像只纏人又霸道的小狼狗,把人圈在懷里,又舔又咬,非要哄得你舒舒服服才罷休。
而眼前這位白七……
云芙腦中沒來由地冒出一個念頭:若是落到他手里,他怕是會慢條斯理地把你拆吃入腹,還要饒有興致地欣賞你掙扎落淚的模,再淡雅一笑。
大概是個壞透了的主兒。
她又想起裴十二。他的帥氣是野性的,肆無忌憚的,那雙眼一看過來,就好像要把人直接扛回他那屋子里,狠狠欺負。
云芙心里苦悶,自已招惹的沒一個善茬。
兩人隔著幾步遠,一時無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
“前日在假山處,那身藕荷色的羅裙,很襯你。”
云芙渾身的血,霎時間涼了半截!
難道,他看到了自已和三郎在那處……
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白七眼底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像是獵人看到了獵物最有趣的反應。
“表嫂不必驚慌。”
他語氣依然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那日,我恰好在亭中飲茶。”
他頓了頓,目光從她驚惶的眼,緩緩下移,落在了她攥緊魚食的纖手上。
“表嫂的手,當真很巧。
不僅能調出奇香,還能……在石縫中,尋得一線生機。”
此話何意?
難道他是看到了自已在假山石里,被迫求饒的模樣?
不可能,八角涼亭距離假山石那么遠,他怎么可能看得清楚。
絕不可能!
云芙看著眼前這張清俊淡漠的臉,只覺得那顆小小的淚痣,像一個幽深的漩渦,要把她所有的不堪都吸進去。
“白公子說笑了。”
她勉強扯動嘴角。
白七卻像是沒聽出她話里的疏離,往前又走了一步。
只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就近得危險。
那股清冽的竹香,不由分說地將她籠罩。
云芙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往后退。
腳后跟卻磕在了荷花池的漢白玉圍欄上,身子猛地向后仰去!
“小心。”
一只手閃電般伸出,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云芙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感覺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腰,將她往回一帶,幫她站穩。
掌心滾燙,隔著薄薄的夏衫,那熱度幾乎要傳遞進皮肉里。
云芙能感覺到,那只扶在她腰上的手,拇指若有似無地,在軟肉上輕輕揉捏了一下。
整個過程快得像個錯覺,可那驚心動魄的觸感,卻清晰地留了下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輪椅碾過石子路的聲音。
是陸寧。
他被一個老成的仆婦推著,正從月亮門那邊過來。
云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掙開白七的桎梏,福了福身。
“大爺出來了,我……我先送他回房。”
她轉身欲走,步子邁得又急又亂,也不知是絆到了什么,竟直直撞上白七。
“叮——”
一聲脆響。
有什么東西從她懷里掉了出來,落在青石板上。
是一塊玉佩,上面還刻著“臻”字。
她正要去撿,一只好看的大手卻比她更快。
白七撿起那塊玉佩,捏在指尖,細細端詳。
“這玉佩……”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做工倒是精巧。”
他將玉佩遞過來,云芙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
他的手指微涼,帶著溫潤的質感。
云芙像被燙到一般,飛快地縮回手,將玉佩攥進掌心。
“還是收好了。”
白七看著她,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若讓大表哥瞧見,怕是要心生不悅的。”
云芙心口猛地一沉。
他連這玉佩是誰的都知道?
“……多謝白公子提醒。”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白七站在原地,看著她倉皇的背影,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因快步而行而搖曳生姿的腰上。
心生不悅?
他無聲地笑了。
陸寧若是瞧見自已亡妻的玉佩,何止是不悅。
怕是會大動肝火吧。
他收回目光,變態地撫摸著自已剛才被云芙碰過的指尖。
仿佛在回味那短暫的、美味的觸感。
真是巧了。
他想起自已剛剛吩咐下去的事。
街口那家推拿按摩坊,明日,就該關上他白七的匾額了。
他心中已經有了讓人興奮的圖景。
在那個雅致的三樓小房間,她會在他的手下,哭著求饒,任他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