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彌漫的山谷里,空氣中充斥著焦糊味和刺鼻的血腥氣。
葉風的空襲雖然毀天滅地,把深淵的主力車隊炸成了廢鐵,但在這亂石嶙峋的地形里,總有幾只命大的老鼠躲過了死神的鐮刀。
那是幾個穿著外骨骼裝甲的重裝傭兵,他們原本躲在步兵戰車的殘骸后面,被沖擊波震得七葷八素。
此刻,看著天空中盤旋離去的戰機,這幾個亡命徒的眼睛里,并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反而涌上了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們知道,任務失敗了。
而在深淵的法則里,任務失敗就意味著死,而且會死得比剛才那些被炸成灰的同伴還要慘。
除非……除非能抓到那個目標人物!
“還有機會!那輛指揮車還在!”
領頭的一個傭兵是個獨眼龍,半邊臉都被火燒焦了,看起來猙獰無比。
他死死地盯著幾十米外那輛毫發無傷、漆黑如墨的“團團號”,眼里閃爍著貪婪和兇狠的光芒。
那輛車雖然看著厚實,但畢竟只是輛改裝的猛士,只要沖過去,用破甲彈轟開車門,那個小丫頭就是他們的護身符!
“兄弟們!不想死的就跟我沖!”
“抓了那個小崽子,咱們就能活!”
獨眼龍嘶吼一聲,從殘骸里扒拉出一具還能用的RPG火箭筒,扛在肩上就往外沖。
剩下的三個傭兵也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端著重機槍和榴彈發射器,嗷嗷叫著從掩體后面撲了出來。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逼入絕境的瘋狗,眼中只有那個黑色的鐵盒子。
此時,鐵塔正拎著一根粗大的撬棍,在另一邊的廢墟里檢查有沒有活口。
聽到動靜,他猛地一回頭。
當看到那幾個全副武裝的傭兵正沖向團團的車時,鐵塔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股涼氣,順著他的脊梁骨直沖天靈蓋。
“找死!!”
鐵塔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扔下撬棍就要往回跑。
但是,距離太遠了。
足足有一百多米。
而且中間還隔著好幾個燃燒的車架子。
哪怕他是陸戰之王,哪怕他跑得再快,也快不過火箭彈啊!
“團團!!!”
鐵塔急紅了眼,甚至想要用自已的身體去擋那枚即將發射的火箭彈。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那輛一直靜靜停在原地的“團團號”,突然有了動靜。
車里。
團團正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還拿著那包沒吃完的辣條。
車外的喧囂和爆炸聲,經過特制隔音裝甲的過濾,傳到車里只剩下沉悶的“嗡嗡”聲。
面前的高清屏幕上,幾個紅色的方框正死死地鎖定著那幾個沖過來的壞人。
熱成像畫面里,那幾個人的身體紅得發亮,尤其是那個扛著管子的獨眼龍,心臟跳動的頻率快得像是在打鼓。
團團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她沒有尖叫。
沒有哭著喊五爹。
甚至連手里的辣條都沒有掉。
她的小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屬于七歲孩子的恐懼。
有的,只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那種平靜,就像是霍天在狙擊鏡后屏住呼吸的那一刻。
又像是莫白在審訊室里擦拭手術刀的那一刻。
那是流淌在她血液里的、屬于那個英雄父親的戰斗本能。
“想抓我?”
團團嚼了嚼嘴里的辣條,小嘴微微一撇,露出了一個有點冷酷的小表情。
“問過我的大炮了嗎?”
團團伸出那只白嫩嫩的小手,在沾滿調料粉的指尖上吮了一下。
然后。
那只小手穩穩地握住了那個像游戲手柄一樣的武器控制器。
大拇指,輕輕地搭在了那個紅色的發射按鈕上。
屏幕上,十字準星瞬間變色。
從綠,變紅。
鎖定。
“拜拜咯,壞叔叔。”
團團輕聲說道。
下一秒。
“咔噠。”
按鈕按下。
車頂上,那座原本靜止的遙控武器站,像是被注入了靈魂的鋼鐵怪獸,猛地蘇醒了。
電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30毫米機炮的炮口瞬間調轉,精準地指向了那個扛著RPG的獨眼龍。
“突突突突突——!!!”
沉悶而狂暴的槍炮聲,瞬間撕裂了空氣。
那不是普通的機槍聲。
那是30毫米機炮的怒吼!
每一發子彈,都有胡蘿卜那么粗!
獨眼龍剛把火箭筒扛起來,手指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
他就看到了一串耀眼的火舌,像是死神的鞭子,朝著他抽了過來。
“噗嗤——轟!”
第一發炮彈,直接打在了他的胸口。
沒有任何懸念。
那個所謂的高科技外骨骼裝甲,在30毫米機炮面前,脆得就像是一張A4紙。
獨眼龍的上半身,直接被打碎了。
整個人像是一個裝滿了番茄醬的氣球,瞬間爆開。
連慘叫聲都沒發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團團坐在車里,小手輕輕撥動著搖桿。
屏幕上的準星,追逐著那些逃竄的身影。
她的眼神專注而冷靜。
就像是在玩一款名為“消滅壞人”的游戲。
“噠噠噠噠噠——”
機炮的彈殼像是下雨一樣,嘩啦啦地落在車頂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個拿著重機槍的傭兵,試圖躲在一塊巖石后面反擊。
但是團團根本不給他機會。
“想躲貓貓?”
團團哼了一聲。
“這可是穿甲彈哦。”
火舌噴吐。
那塊足足有一米厚的花崗巖,直接被機炮轟成了碎渣。
躲在后面的傭兵,連人帶石頭,一起變成了碎片。
不到十秒鐘。
戰斗結束了。
那幾個企圖做困獸之斗的傭兵,全部變成了地上的碎肉。
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尸體都拼不湊來。
這就是重火力的碾壓。
這就是“團團號”的威力。
硝煙散去。
“團團號”頂上的機炮口,還在冒著裊裊青煙。
鐵塔站在一百米外。
保持著那個奔跑的姿勢,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大著嘴巴,看著那輛黑色的戰車,又看了看地上那幾灘爛肉。
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
他咽了一口唾沫。
這……這是俺閨女干的?
這槍法……這反應速度……這心理素質……
這也太特么嚇人了吧?!
鐵塔的心里,此時此刻,翻江倒海。
一方面,他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驕傲。
那是老父親看到自家孩子出息了的狂喜。
“看見沒!都看見沒!”
“這就是龍牙的種!”
“天生的戰士!”
“這種冷靜,這種狠勁兒,比俺當年第一次上戰場強多了!”
但是緊接著。
一股酸澀的心疼,又涌上了心頭。
她才七歲啊。
別的七歲小女孩,這會兒應該抱著洋娃娃,在父母懷里撒嬌,看到一只蟲子都會嚇得尖叫。
可是他的團團。
卻坐在這輛鋼鐵怪獸里,面不改色地收割生命。
這是被逼出來的。
是被那些該死的壞人,被那個殘酷的命運,硬生生逼出來的。
“閨女……”
鐵塔的眼眶紅了。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了車邊。
他沒有去管那些尸體。
而是輕輕地敲了敲車窗。
“咚咚。”
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露出了團團那張白凈的小臉。
她把那個巨大的防噪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
手里重新拿起了那包辣條。
看著窗外眼圈紅紅的鐵塔,團團歪了歪腦袋,大眼睛里滿是無辜。
“五爹,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被煙熏著了?”
鐵塔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淚,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透過車窗,輕輕地摸了摸團團的頭。
“沒……沒有……”
“五爹是高興……”
“俺閨女真厲害……”
“把壞人都打跑了……”
團團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她伸出滿是調料粉的小手,抓起一根辣條,遞到了鐵塔嘴邊。
“那五爹吃根辣條,壓壓驚。”
“這個可好吃了,是香辣味的。”
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在殺伐果斷,現在又變回軟萌小吃貨的閨女。
鐵塔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抱住團團的小腦袋,在那滿是機油味的空氣里,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好!”
“吃!”
“只要是閨女給的,就算是毒藥,爹也吃!”
鐵塔一口咬住那根辣條。
辣得眼淚直流。
但他覺得。
這大概是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
因為這里面。
有閨女的孝心。
也有……一個父親對女兒劫后余生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