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像是發了瘋的野獸,在封閉的船艙里橫沖直撞,震得人耳膜生疼。
紅色的警示燈旋轉著,把每一寸陰暗的角落都染成了血腥的顏色。
“快走!別管我!”
少年猛地把團團往那個被掰開的破洞推去,他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焦急”的情緒。
他知道瘋醫的手段。
那個穿著白大褂的惡魔,手里有無數種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
這個小丫頭雖然力氣大,但終究只是個孩子,怎么可能是那些全副武裝的守衛和瘋醫的對手?
然而,團團沒有動。
她的小腳丫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地釘在地上。
她看著少年那滿身的傷痕,看著他手腕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小嘴倔強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不走。”
“五爹說過,做人要講義氣。”
“你吃了我的糖,就是我的人了,我不能丟下你不管。”
少年愣住了。
他這輩子聽過無數命令,聽過無數咒罵,唯獨沒聽過“義氣”這兩個字。
就在這愣神的功夫。
“砰!”
沉重的艙門被一股大力狠狠撞開。
瘋醫那張扭曲而猙獰的臉,出現在了門口。
他氣喘吁吁,手里的電擊棒已經被換成了一把特制的麻醉槍,槍口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好啊……好得很!”
“0號,你竟然還找了個幫手?”
瘋醫的目光落在了站在籠子里的團團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和瘋狂。
“嘖嘖嘖,這又是哪里來的小老鼠?”
“這皮膚,這骨骼……簡直是完美的實驗材料!”
“既然來了,那就都別走了!正好我的收藏柜里還缺個標本!”
話音未落。
瘋醫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團團。
“去死吧!小東西!”
他的手指猛地扣向扳機。
“小心!!!”
少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本能快過了大腦。
他想要撲過去,用自已的身體擋住那枚足以放倒一頭大象的麻醉針。
可是。
“嘩啦——”
沉重的鐵鏈瞬間繃直,發出令人絕望的響聲。
他被鎖住了。
哪怕他拼盡全力,哪怕手腕上的皮肉被勒得深可見骨,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槍口噴出一團白色的煙霧。
完了。
少年的心里一片冰涼。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粉色的影子,動了。
團團沒有躲。
也沒有尖叫。
她的小腿肌肉瞬間緊繃,那是長期跟著霍天三爹練馬步打下的底子。
腳下的鐵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竟然被她踩出了兩個淺淺的腳印。
下一秒。
她像是一枚出膛的小炮彈,帶著呼嘯的風聲,迎著瘋醫沖了過去!
太快了!
快到瘋醫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她的動作!
快到那枚麻醉針才剛剛飛出一半的距離,團團就已經沖到了他的面前!
“壞蛋!”
“不許欺負哥哥!”
團團奶聲奶氣的怒吼聲,在瘋醫的耳邊炸響。
緊接著。
瘋醫只覺得眼前一花。
一個堅硬無比的小腦瓜,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肚子上。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泥頭車正面撞上了一樣。
瘋醫那原本還得意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后扭曲成了極度的痛苦。
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胃里的酸水混合著剛才喝的咖啡,瞬間涌上了喉嚨。
“噗——”
瘋醫張大嘴巴,噴出了一口白沫。
整個人雙腳離地,向后倒飛了出去!
足足飛了有五六米遠!
“哐當!”
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那面厚實的鋼板墻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然后。
像是一張貼在墻上的畫一樣,緩緩地滑落下來。
手里的麻醉槍掉在一邊,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死一般的寂靜。
籠子里的少年,保持著那個想要撲救的姿勢,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那雙總是充滿了暴虐和警惕的綠眼睛,此刻瞪得比銅鈴還大。
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看到了什么?
一個還沒他腰高的小丫頭……
一頭把那個讓無數實驗體聞風喪膽的瘋醫……給撞飛了?
這特么是人類幼崽?!
這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霸王龍啊!
團團穩穩地落在地上,拍了拍小腦瓜上不存在的灰塵。
她看了一眼倒在墻角不知死活的瘋醫,嫌棄地撇了撇嘴。
“真不經撞。”
“比五爹基地的沙袋差遠了。”
團團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瘋醫身邊。
也不嫌臟,伸出小手在他那件滿是血污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啊掏。
“找到了!”
團團眼睛一亮,掏出了一串掛著電子芯片的鑰匙。
她轉身跑回籠子前,從那個被她掰開的大洞里鉆了進去。
“哥哥,手伸出來。”
團團拿著鑰匙,對著少年晃了晃。
少年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中,機械地伸出了那雙傷痕累累的手。
“滴——咔噠。”
隨著電子鎖解開的聲音。
那副禁錮了少年整整五年的沉重鐐銬,終于打開了。
“嘩啦。”
鐵鏈落地。
那一瞬間。
少年感覺身體一輕。
那種久違的自由感,讓他有些恍惚。
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
眼神里的震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濃烈、更加瘋狂的殺意。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指節發出“咔咔”的爆響。
然后。
他猛地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之前被震碎的試管玻璃碎片。
那碎片鋒利無比,閃爍著寒光。
少年握緊碎片,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昏迷的瘋醫沖了過去。
他的動作敏捷得像是一頭獵豹。
眼里的綠光大盛。
那是復仇的火焰。
殺了那個惡魔!
割斷他的喉嚨!
讓他嘗嘗鮮血流干的滋味!
這五年來,每一個日日夜夜,少年都在腦海里演練過無數次殺死瘋醫的場景。
現在,機會終于來了!
“死吧!!!”
少年低吼一聲,舉起手中的玻璃碎片,對著瘋醫的大動脈狠狠刺下。
然而。
就在那鋒利的尖端距離瘋醫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時候。
一只軟軟的、溫熱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行!”
團團的聲音很急,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少年的手被定在了半空中。
他轉過頭,雙眼赤紅地瞪著團團,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放開!”
“我要殺了他!”
“他該死!”
團團沒有放手。
她的小手雖然不大,但力氣卻大得驚人,死死地鉗住了少年的手腕,讓他紋絲不動。
團團看著少年那雙被仇恨蒙蔽的眼睛,認真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他是壞人。”
“我也很想揍他。”
“但是五爹說過,殺俘虜是不對的。”
“而且,殺人會臟了手的。”
團團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把少年手里那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拿了下來,扔到一邊。
“你的手剛自由,是用來抓糖吃的。”
“不是用來抓這種臟東西的。”
少年愣住了。
他看著自已那只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那上面布滿了老繭和傷疤,那是殺人的手,是野獸的爪子。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這只手可以用來抓糖吃。
他眼里的紅光,慢慢地退去了一些。
那種瘋狂的殺意,被團團這句簡單而樸實的話,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那……就這么放過他?”
少年咬著牙,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
他不甘心。
“當然不!”
團團哼了一聲,小臉一揚,露出一個小惡魔般的笑容。
“五爹還說過。”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既然不能殺,那就把他綁起來!”
“讓他也嘗嘗被關在籠子里的滋味!”
團團指了指地上那堆剛剛解下來的、足足有幾十斤重的鐵鏈。
“用這個!”
少年看著團團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嘴角竟然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這丫頭……
有點意思。
十分鐘后。
瘋醫醒了。
他是被疼醒的。
剛一睜眼,他就發現自已動不了了。
那副原本用來鎖住0號的特制合金鐐銬,此刻正死死地鎖在他的手腳上。
而且綁得極其專業,極其刁鉆。
那是團團跟霍天三爹學的“死豬扣”,越掙扎越緊。
整個人被塞進了那個狹小的鐵籠子里,姿勢扭曲得像個麻花。
“嗚嗚嗚!!!”
瘋醫想要叫喊。
但他發現自已的嘴里被塞了一團東西。
那是一塊從少年腰間扯下來的、沾滿了陳年血垢和泥土的破布。
臭得令人作嘔。
瘋醫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站在籠子外面的兩個小鬼。
一個眼神冰冷如刀。
一個笑得天真無邪。
“嗯,這樣就好看了。”
團團拍了拍手,滿意地欣賞著自已的杰作。
“這就叫……叫那個什么來著?”
“請君入甕!”
少年補充了一句。
他的聲音雖然還是冷冷的,但明顯比之前多了一絲人氣兒。
“對!請君入甕!”
團團點了點頭,然后轉頭看向少年。
“哥哥,現在我們去哪?”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電子時鐘。
上面的紅字正在無情地跳動。
03:45。
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離天亮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少年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這艘船正在全速航行。”
“目的地是公海上的一個秘密基地。”
“那里是深淵的老巢之一,防御森嚴,一旦船靠岸,我們就徹底沒機會了。”
少年指了指頭頂。
“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奪取這艘船的控制權。”
“或者……”
少年的眼里閃過一絲狠厲。
“毀了它。”
團團的大眼睛眨了眨。
毀了它?
這個聽起來好刺激哦!
“好!”
團團揮了揮小拳頭。
“那就聽哥哥的!”
“咱們去把這艘破船給拆了!”
少年看著團團那興奮的樣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這輩子一直是一頭獨狼。
但現在。
他好像……有了一個隊友。
一個雖然看起來軟萌,但實際上比他還暴力的隊友。
“走。”
少年撿起地上那把麻醉槍,雖然只有一發子彈了,但也聊勝于無。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團團。
“跟緊我。”
“別掉隊。”
團團撿起自已的多功能軍刀,噠噠噠地跟了上去。
“放心吧哥哥!”
“我跑得可快了!”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盡頭。
只留下籠子里那個還在拼命掙扎、眼神絕望的瘋醫。
這艘幽靈船的噩夢。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