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的咆哮聲順著無線電,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膜里。
直升機的旋翼發出了撕裂空氣的尖嘯。
巨大的升力瞬間爆發。
霍天單手抓著繩梯,另一只手死死地把兩個孩子護在懷里。
他的手臂肌肉像鋼鐵一樣隆起,青筋暴跳。
繩梯在狂風中劇烈搖晃,像是暴風雨中的一根稻草。
“抓緊了!”
霍天低吼一聲,把團團的腦袋按在自已的胸口。
就在他們的腳底剛剛離開甲板不到十米的瞬間。
那個來自地獄的倒計時,歸零了。
“轟——!!!”
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這一聲巨響。
仿佛是把一千個雷霆同時塞進了一個罐子里,然后猛地引爆。
那一瞬間,天地失色。
原本漆黑的海面,瞬間被一團耀眼到令人失明的白光吞噬。
緊接著。
一團巨大的、暗紅色的火球,從幽靈船的腹部噴涌而出。
那火球像是一個貪婪的惡魔,瞬間膨脹,吞噬了鋼鐵,吞噬了桅桿,吞噬了一切罪惡與黑暗。
巨大的沖擊波,像是一把無形的巨刃,橫掃過海面。
海水被硬生生地壓下去十幾米深,形成了一個恐怖的凹坑。
然后又反彈回來,掀起了幾十米高的滔天巨浪。
“嗡——”
直升機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機身劇烈地顛簸,警報聲瘋狂作響。
“穩住!給老子穩住!”
雷震坐在駕駛艙里,雙眼赤紅,死死地拉住操縱桿。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要把那根操縱桿給掰斷了。
繩梯上的霍天,感覺后背一陣滾燙。
那是爆炸的熱浪,哪怕隔著幾十米,依然能把人的皮膚烤焦。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把懷里的兩個孩子,抱得更緊了。
用自已的后背,擋住了所有的熱浪和碎片。
團團縮在霍天三爹的懷里。
她感覺到了三爹那強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那么沉穩。
那么讓人安心。
她悄悄地把小腦袋探出來一點點,透過三爹的手臂縫隙,往下看了一眼。
那艘囚禁了無數冤魂、充滿了血腥和罪惡的幽靈船。
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燃燒的廢鐵。
正在緩緩沉入漆黑的海底。
那個變態的瘋醫,那個殘酷的實驗室,那個可怕的籠子。
都結束了。
團團吸了吸鼻子,眼淚又忍不住冒了出來。
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
“再見了,地獄。”
她在心里默默地說。
幾分鐘后。
直升機歪歪扭扭地飛回了航母甲板。
剛一落地,還沒等旋翼停穩。
一大群人就瘋了一樣沖了上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那個像鐵塔一樣的男人。
五爹,雷震。
他剛才在飛機上還要硬撐著開飛機,這會兒一下來,腿都是軟的。
但他還是連滾帶爬地沖到了繩梯旁。
“閨女!團團!”
“快!讓爹看看!哪傷著了?!”
雷震那雙平時拿槍都穩如泰山的大手,此刻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小心翼翼地把團團從霍天懷里接過來。
就像是在接一塊易碎的稀世珍寶。
緊接著。
二爹顧云瀾,四爹葉風,六爹莫白,七爹海狼。
全都圍了上來。
這幾個平日里威震一方、跺跺腳都要地震的大佬。
此刻一個個眼圈通紅,毫無形象。
海狼更是直接把那個價值連城的望遠鏡給摔了。
“軍醫!軍醫死哪去了?!”
“快給大小姐檢查!”
“要是有一點皮外傷,老子把你們扔海里喂魚!”
海狼的咆哮聲震得甲板嗡嗡響。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軍醫,提著急救箱,戰戰兢兢地圍了上來。
各種儀器往團團身上招呼。
“報告司令,大小姐心率正常!”
“血壓正常!”
“除了……除了有點擦傷和脫力,沒有大礙!”
聽到這話。
幾個爹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齊刷刷地松了一口氣。
“哇——!!!”
突然。
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響起。
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那個身高兩米、壯得像頭熊一樣的鐵塔五爹。
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抱著團團的大腿,嚎啕大哭。
“嚇死俺了……嗚嗚嗚……”
“俺以為再也見不著閨女了……”
“那個破船要是早炸一秒……俺就……俺就不活了……”
鐵塔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哪還有半點裝甲兵司令的威風?
簡直就是個丟了心愛玩具的三百斤孩子。
旁邊的戰士們一個個都把頭扭過去,肩膀聳動,拼命憋笑。
團團看著五爹這副模樣。
本來還想哭的,結果硬是被逗笑了。
她伸出臟兮兮的小手,摸了摸鐵塔那扎人的板寸頭。
“五爹乖,不哭哦。”
“團團這不是回來了嘛。”
“再哭就不帥了,變成大狗熊了。”
鐵塔吸了吸鼻子,打了個巨大的哭嗝。
“嗝——”
“只要閨女沒事,當狗熊也行!”
就在這一片溫馨感人的氣氛中。
一個不和諧的、冰冷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讓開。”
眾人一愣。
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在霍天的身后。
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瘦得像只猴子一樣的少年。
他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把早就沒有子彈的沖鋒槍。
那雙泛著幽幽綠光的眼睛。
正死死地盯著圍著團團的軍醫。
就像是一頭護食的幼狼。
隨時準備撲上去咬斷任何敢靠近團團的人的喉嚨。
那是小狼。
剛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團團身上,竟然忽略了這個跟著一起回來的孩子。
“你是誰?”
莫白推了推眼鏡。
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冽的寒光。
作為情報局長,他的職業本能讓他瞬間察覺到了這個少年的危險性。
那種眼神。
那種緊繃的肌肉狀態。
那種哪怕在極度虛弱下依然保持的攻擊姿勢。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這是一個殺過人的孩子。
而且,殺過很多人。
“放下武器!”
周圍的警衛連戰士瞬間反應過來。
“咔咔咔——”
幾十把步槍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小狼。
小狼沒有絲毫畏懼。
他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用那瘦弱的身軀,擋在了團團和軍醫之間。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別碰她。”
氣氛瞬間凝固。
劍拔弩張。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都住手!”
就在這時。
團團突然從鐵塔的懷里掙扎著跳了下來。
她張開雙臂,像只護崽的小母雞一樣,擋在了小狼的面前。
那張還帶著淚痕的小臉上,寫滿了嚴肅和認真。
“不許欺負他!”
“爹!這是我認的小弟!”
團團大聲喊道。
聲音雖然奶聲奶氣的,但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氣。
“小弟?”
七個爹面面相覷。
顧云瀾皺了皺眉,那種商人的精明讓他本能地排斥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子。
“團團,這小子看起來很危險。”
“你看他的眼睛,那是見過血的。”
“這種人留在身邊,是個定時炸彈。”
霍天也點了點頭。
“他的格斗架勢,是殺人技。”
“雖然不成章法,但很實用。”
“這絕對不是普通人家養出來的孩子。”
“深淵出來的,沒一個干凈的。”
幾個爹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意思很明顯。
處理掉,或者關起來。
絕對不能讓他靠近團團。
小狼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些大人物身上的殺意。
他的身體微微下蹲。
手中的槍握得更緊了。
雖然他知道自已打不過這些人。
但他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來。
“不行!”
團團急了。
她一把抱住小狼那只臟兮兮的手。
把那只握著槍的手,強行按了下來。
然后。
她轉過身,看著自已的七個爹。
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
小嘴一癟,開啟了無敵撒嬌模式。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在船上,是他幫我開的門!”
“是他幫我擋住了壞人!”
“要是沒有他,團團早就被那個變態醫生抓去切腦子了!”
“嗚嗚嗚……你們要是趕他走,團團也不活了!”
“團團要離家出出!”
這一招“一哭二鬧三上吊”。
對于這七個女兒奴來說。
簡直就是核武器級別的打擊。
看著閨女那委屈巴巴的樣子。
看著那眼淚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七個鐵血硬漢的心,瞬間就碎成了餃子餡。
“別別別!別哭啊祖宗!”
海狼第一個投降了。
他趕緊擺手讓警衛連把槍放下。
“留!必須留!”
“既然是閨女的救命恩人,那就是咱們全家的恩人!”
雷震也撓了撓頭,一臉的無奈。
“行吧行吧,只要閨女喜歡,養條狼就養條狼吧。”
“大不了老子多派幾個警衛盯著。”
莫白雖然還是有些顧慮。
但他看著團團那堅定的眼神。
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好吧。”
“不過,我有言在先。”
“必須經過嚴格的審查。”
“如果發現他對你有任何威脅,我會親手解決他。”
團團破涕為笑。
她拉著小狼的手,把他拽到了七個爹的面前。
像是在展示自已最得意的戰利品。
“快叫人!”
“這是大爹,這是二爹,這是三爹……”
團團一口氣把七個爹介紹了一遍。
小狼冷冷地看著這群站在權力巔峰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沒有敬畏。
也沒有討好。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回了團團的身上。
那個眼神。
瞬間變得無比柔和。
甚至帶著一絲虔誠。
他慢慢地低下了頭。
像是一個騎士,在向他的公主效忠。
“嗯。”
他只是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算是打過招呼了。
這態度,簡直狂得沒邊了。
幾個爹的眉毛都跳了跳。
這小子……有點欠揍啊。
海狼走過來,大力地拍了拍小狼的肩膀。
差點把這瘦弱的小子給拍趴下。
“行啊小子,挺有個性。”
“既然留下來了,咱這也不養閑人。”
“以后你就在我船上當個勤務兵吧。”
“負責給大小姐端茶倒水,洗衣服疊被子。”
“要是干得不好,老子隨時把你扔海里喂鯊魚!”
勤務兵?
堂堂深淵0號實驗體。
未來的超級戰士。
居然要當勤務兵?
小狼抬起頭,冷冷地看了海狼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是不是有病?
但是,當他看到團團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手里還拿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巧克力,正準備喂給他的時候。
小狼那顆冰冷的心,再一次妥協了。
“好。”
他沙啞地吐出一個字。
“耶!太好啦!”
團團高興地跳了起來。
一把抱住了小狼的脖子。
“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啦!”
“我有小弟啦!”
夕陽的余暉灑在甲板上。
把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
七個爹站在旁邊。
看著這一幕。
雖然心里還是有點酸溜溜的(感覺自家白菜被豬拱了)。
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溫馨。
只要團團開心。
哪怕是養個魔鬼在身邊。
他們也有信心,能把他變成守護天使。
然而,就在大家都沉浸在歡樂中的時候。
莫白悄悄地退到了后面。
他手里拿著那個從小狼身上搜出來的黑色移動硬盤。
剛才。
他在直升機上簡單地掃了一眼里面的數據。
此刻。
他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比面對幽靈船時還要難看。
因為,他在那個硬盤的加密文件夾里。
不僅聽到了林婉的聲音。
還看到了一份名單。
一份深淵組織滲透進香江金融界的絕密名單。
而那個名單的第一個名字,竟然是……
“顧氏集團……香江分部……執行董事……”
莫白的手指猛地攥緊。
鏡片后的眼睛里,殺意沸騰。
“深淵……”
“你們的手,伸得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