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喜悅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咔嚓——轟隆——”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蓋過了水流的噪音。
團團剛才的那一波“水雷陣”,威力實在是太大了。
這艘已經在水底沉睡了半個世紀、早就銹蝕不堪的運輸船,根本承受不住這樣劇烈的內部爆炸。
它的龍骨,斷了。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船體結構,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巨大的鋼板像是一張張紙片一樣彎曲、折斷。
無數噸重的淤泥和巖石,順著裂開的船頂,轟然砸下。
“不好!船要塌了!”
雷震臉色大變,他一把抓住還在昏迷中的海狼,拼命往出口游。
“顧野!帶團團走!快?。?!”
此時的貨艙,已經變成了一個死亡陷阱。
原本寬敞的出口,正在被不斷掉落的巨石封死。
顧野在爆炸發生的第一時間,就沖向了團團藏身的那塊鋼板。
他找到了團團。
小丫頭正縮在角落里,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立了大功的小豬佩奇水壺。
但是,她的狀態很不對勁。
團團的小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呈現出一種缺氧的青紫色。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大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個壞掉的洋娃娃。
“團團!”
顧野一把抱住她,看了一眼她背后的氧氣瓶。
壓力表上的指針,已經歸零了。
剛才為了推那幾顆沉重的水雷,團團消耗了太多的氧氣。
再加上剛才爆炸的沖擊波,震松了她的呼吸閥。
氧氣漏光了。
“唔……”
團團艱難地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卻只能吐出一串細小的氣泡。
那種窒息的感覺,太痛苦了。
肺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又像是被灌進了水泥。
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光線越來越暗。
她看到了小野哥哥的臉。
他在喊什么?
聽不清了。
好困啊……
想睡覺……
顧野看著懷里逐漸失去意識的團團,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
恐懼。
一種比在深淵里面對死亡還要強烈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不能讓她死。
絕對不能。
她是我的光。
是我在這個骯臟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如果她死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顧野沒有絲毫的猶豫。
甚至連一秒鐘的思考都沒有。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扯掉了自已臉上的呼吸面罩。
“咕嚕?!?/p>
一串氣泡從他嘴里冒出來。
冰冷的河水瞬間灌進了他的鼻腔。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把那個還帶著自已體溫的面罩,強行按在了團團的臉上。
然后按下了強制供氧按鈕。
“嘶——”
一股純凈的氧氣,沖進了團團的肺里。
就像是干涸的土地迎來了甘霖。
團團猛地吸了一大口氣,原本渙散的瞳孔慢慢有了焦距。
她看清了。
看清了眼前這一幕。
小野哥哥……沒有面罩了?
他在水里?!
團團瞬間清醒了。
她拼命地掙扎起來,想要把面罩摘下來還給顧野。
不行!
你會死的!
顧野卻死死地按住她的手。
那雙綠色的眸子里,此刻滿是溫柔和決絕。
他搖了搖頭。
用眼神告訴她:
別動。
乖。
活下去。
就在這時。
“轟?。。?!”
一塊足足有幾噸重的巨大巖石,帶著滾滾泥沙,砸在了貨艙的唯一出口處。
路,堵死了。
黑暗,徹底籠罩了這里。
只有顧野腰間那盞快要沒電的戰術手電,還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絕境。
真正的絕境。
氧氣只夠一個人用。
出口被封死。
而顧野,已經開始缺氧了。
他的肺部開始劇烈地痙攣,大腦因為缺氧而產生了一陣陣劇痛。
那種痛苦,就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扎他的腦仁。
視線開始發黑,金星亂冒。
但就在這種瀕死的極限狀態下。
顧野體內的某種東西,蘇醒了。
“咔嚓?!?/p>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那是……基因鎖崩斷的聲音。
林婉曾經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在極度的危機和保護欲的刺激下。
顧野體內的“黑曼巴”神經毒素,徹底爆發了。
但這并不是失控。
而是一種……進化。
顧野的瞳孔,瞬間變成了純粹的墨綠色。
甚至在黑暗中發出了幽幽的熒光。
他身上的肌肉開始詭異地蠕動,緊繃,像是一根根絞緊的鋼纜。
皮膚下的血管暴起,呈現出一種妖異的黑色。
力量。
無窮無盡的力量,從每一個細胞里涌現出來。
痛覺消失了。
窒息感消失了。
此刻的他,不再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
而是一頭為了守護幼崽而暴走的深淵巨獸。
顧野轉過身。
面對著那塊擋住了生路的千斤巨石。
他游了過去。
雙腳蹬在船艙的鐵壁上,踩出了兩個深深的凹坑。
兩只手,死死地扣住了巖石的邊緣。
指甲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指尖。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不似人類的低吼。
“開——!??!”
他在水里咆哮。
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
那種力量,簡直違背了物理常識。
“嘎吱——嘎吱——”
那是巖石摩擦的聲音。
那塊幾噸重的巨石,竟然真的動了!
一寸。
兩寸。
顧野的七竅開始流血。
那是顱內壓過高造成的。
他的視線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
但他還在推。
哪怕全身的血管都要爆裂了,他也要把這條路推開!
因為,她在身后。
只要推開這塊石頭,她就能活。
終于。
“轟隆”一聲。
巨石被硬生生地推開了一個缺口。
足夠一個人通過。
外面的微光透了進來。
顧野松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一把抓過還在發愣的團團,還有漂浮在旁邊的海狼。
用盡最后的一絲力氣。
猛地把他們推向了那個缺口。
“走?。。 ?/p>
巨大的推力,讓團團和海狼像炮彈一樣沖出了沉船。
而顧野自已。
卻因為這一推的反作用力。
再加上剛才那種爆發后的極度虛弱。
身體向后倒去。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游出去了。
肺里的最后一絲氧氣也耗盡了。
冰冷的河水灌滿了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變得好重,好重。
像是灌了鉛一樣。
緩緩地,向著沉船深處那無盡的黑暗墜落。
意識開始模糊。
這就是死亡嗎?
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至少,她安全了。
顧野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出口,看著那抹透進來的微光。
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團團……
以后,要記得按時吃飯。
別再挑食了。
別再讓人欺負了。
再見了……我的小公主。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身體隨著暗流,即將被黑暗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就在那最后一絲光亮即將消失的時候。
一只手。
一只小小的、軟軟的、卻帶著無比堅定力量的手。
猛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顧野猛地睜開眼。
即使是在模糊的視線里,他也看清了。
是團團!
她沒有走!
她在被推出去的一瞬間,竟然反身游了回來!
她像是一只發怒的小獅子。
那雙大眼睛里全是淚水,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顫的狠勁兒。
她一只手死死地扣住出口的巖石邊緣,五指都磨破了,鮮血直流。
另一只手,死死地抓著顧野的腳踝。
哪怕指甲斷了。
哪怕胳膊要脫臼了。
她也絕不松手!
兩人就這樣,在深海的黑暗與微光交界處。
形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畫面。
一個在墜落。
一個在拉扯。
那是生與死的拔河。
也是兩顆心,最緊密的連接。
團團把呼吸面罩扯下來,大口吸了一口氣,然后猛地湊過去,把面罩按在顧野的臉上。
她的眼神里只有一句話:
你是我的!
閻王爺敢收你,我就炸了他的殿!
給我……回來?。?!
兩人的手,在黑暗中,死死地扣在了一起。
再也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