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邊陲,十萬大山。
這里是華夏版圖上最神秘的綠色褶皺,連綿起伏的山脈像是一條條沉睡的巨龍,終年云霧繚繞。
一支與之格格不入的豪華車隊,正在蜿蜒盤旋的土路上艱難跋涉。
十幾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防彈越野車,車身上濺滿了紅色的泥漿,原本锃亮的黑色漆面此刻顯得有些狼狽。
打頭的是一輛如裝甲怪獸般的喬治巴頓,雷震坐在副駕駛,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雪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這特么是什么破路?”
雷震被顛得從座椅上彈起來,腦袋差點撞到車頂棚。
“老子當兵那會兒開坦克都沒這么費勁!”
開車的警衛員緊握方向盤,手心里全是汗。
“首長,前面路況更差,導航已經沒信號了?!?/p>
就在這時,車隊突然停了下來。
前面的路,斷了。
一道足有二十米寬的天然斷崖,像是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車隊面前。
斷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隱約能聽到湍急的水流聲,聽著就讓人腿肚子轉筋。
一個穿著苗族土布衣服、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從前面的向導車上跳下來。
他叫老黑,是當地找來的向導。
老黑看了一眼斷崖,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隨即換上一副惶恐的表情,跑到顧云瀾的車窗前。
“老板,這路走不通咯!”
老黑指著斷崖,操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唾沫星子亂飛。
“這是山神發怒了!把路給收回去咯!”
“前面就是禁地,山神不讓外人進,咱們還是回去吧!”
顧云瀾降下車窗。
車里的冷氣和外面的濕熱空氣碰撞,瞬間在車窗邊緣凝起一層白霧。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眼神淡漠地掃了一眼那個深不見底的斷崖。
“山神?”
顧云瀾輕笑一聲,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這斷口切面整齊,泥土翻新,看著不像是山神的手筆,倒像是定向爆破的杰作?!?/p>
老黑臉色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老板你說笑咯,這大山里哪來的炸藥嘛,就是山神發怒……”
“放屁!”
雷震推門下車,軍靴踩在紅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大步走到斷崖邊,探頭看了一眼。
“這特么就是人為炸斷的!”
“想攔老子的路?”
雷震轉頭看向身后的警衛員。
“把火箭筒給老子拿來!”
“老子就不信這個邪,前面沒路,老子就轟出一條路來!”
“雷震,你冷靜點?!?/p>
林婉從后面的一輛醫療車上下來,手里牽著團團。
團團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沖鋒衣,腳上蹬著一雙同色系的小登山靴,頭上還戴著一頂印著Hello Kitty的安全帽。
看起來不像來探險的,倒像是來春游的。
“這里的地質結構不穩定,是喀斯特地貌?!?/p>
林婉看了一眼周圍的山體,語氣嚴肅。
“如果你用火箭筒轟,很容易引起連鎖塌方,到時候我們連退路都沒了。”
雷震一聽,手里的動作停住了。
他撓了撓頭,一臉的憋屈。
“那咋辦?難道真聽這神棍的,打道回府?”
“這也太丟人了!”
老黑見狀,心里的得意更甚。
這幫城里人,有錢有勢又怎么樣?
到了這十萬大山,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上面可是交代了,絕不能讓這幫人進山。
“老板,聽我一句勸,回去吧。”
老黑假惺惺地說道。
“這山里邪乎得很,沒路就是天意……”
“天意?”
顧云瀾從車里走下來,手里的文明杖輕輕點了點地面。
他整理了一下并沒有褶皺的西裝袖口,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空。
“在我顧云瀾的字典里,從來沒有‘沒路’這兩個字?!?/p>
“如果有,那就鋪一條?!?/p>
老黑愣住了,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顧云瀾。
鋪路?
在這荒山野嶺?
這斷崖足有二十米寬!
除非你是神仙,能變出一座橋來!
顧云瀾沒有理會老黑嘲弄的眼神,他拿出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我是顧云瀾。”
“坐標已發送?!?/p>
“十分鐘?!?/p>
“我要看到路?!?/p>
說完,他掛斷電話,轉身對團團招了招手。
“團團,過來?!?/p>
“這里風景不錯,二爹給你剝個橘子吃?!?/p>
團團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接過顧云瀾遞來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塞。
“二爹,這個橘子好酸哦?!?/p>
“酸兒辣女,酸點好……呸,酸點開胃。”
雷震在一旁急得直轉圈。
“老二,你還有心情吃橘子?這天都快黑了!”
老黑也蹲在路邊抽旱煙,心里冷笑。
裝!接著裝!
我看你十分鐘能變出個什么花樣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老黑磕完第三袋煙灰,準備起身嘲諷兩句的時候。
“嗡嗡嗡——”
一陣細微的震動聲,從遠處的山谷傳來。
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地上的小石子開始跳動。
樹葉劇烈地顫抖。
老黑猛地抬起頭,嘴里的煙袋鍋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只見遠處的云層被撕裂。
十幾架涂著黑色啞光漆的重型雙旋翼運輸直升機,排成一列縱隊,像是一群鋼鐵巨鷹,呼嘯而來!
那巨大的螺旋槳攪動著氣流,把周圍的樹木吹得東倒西歪。
每一架直升機的腹部,都吊著一段巨大的、銀白色的預制鋼梁。
而在最后面,甚至還吊著幾輛小型的工程挖掘機和壓路機!
“這……這是啥子喲?!”
老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兩腿發軟。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長,見過最牛的車就是拖拉機。
這種只在電影里出現過的場面,直接把他的世界觀給震碎了。
“二爹的空中基建隊來啦!”
團團興奮地跳了起來,把橘子皮往兜里一揣。
她從隨身的小書包里掏出一張圖紙,又扶了扶頭上的粉色安全帽。
“小野哥哥,快幫我拿測距儀!”
顧野一直沉默地站在車邊,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的草叢。
聽到團團的召喚,他眼里的寒冰瞬間消融。
“來了?!?/p>
顧野接過團團遞來的激光測距儀,動作熟練地開始測量斷崖的數據。
直升機懸停在斷崖上方。
巨大的風壓吹得眾人睜不開眼。
只有顧云瀾,依然優雅地站在那里,發型紋絲不亂。
“開始作業。”
隨著對講機里一聲令下。
第一架直升機緩緩下降,將一段鋼梁精準地放在了斷崖的這一側。
緊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這哪里是修路?
這簡直是在搭積木!
而且是那種超級加倍、氪金版的積木!
團團拿著對講機,小臉嚴肅,像個身經百戰的總工程師。
“三號機!往左偏兩度!”
“這里的巖石結構是石灰巖,承重不夠!”
“五爹!讓你的工兵班上!”
“先打膨脹螺絲!注漿加固!”
鐵塔早就按捺不住了,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工兵沖了上去。
“閨女指哪俺打哪!”
“兄弟們!給俺干!”
“突突突——”
風鉆的聲音響徹山谷。
特制的速干水泥被注入巖石縫隙。
巨大的鋼梁在空中完成對接。
不到二十分鐘。
一座足以承載重型坦克的鋼鐵大橋,就這么憑空出現在了斷崖之上!
老黑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脫臼了。
他看著那座在夕陽下閃著金屬光澤的大橋,感覺自已在做夢。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
路斷了?
那就空投一座橋!
“搞定!”
團團拍了拍手上的灰,摘下安全帽,露出一頭被汗水打濕的亂發。
她跑到顧云瀾面前,一臉求表揚的小表情。
“二爹,怎么樣?團團厲害吧?”
顧云瀾蹲下身,拿出帕子給團團擦汗。
“厲害?!?/p>
“我們家團團,是全世界最棒的工程師。”
他站起身,轉頭看向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向導老黑。
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戲謔。
“向導先生?!?/p>
“看來你的山神,也攔不住我的鈔票。”
“上車吧?!?/p>
“別讓山神等急了?!?/p>
老黑哆哆嗦嗦地爬上車,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車隊重新啟動。
輪胎碾過嶄新的鋼梁,發出沉穩的隆隆聲。
顧野坐在最后一輛車的后座上。
他透過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密林。
那種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那是潮濕腐爛的味道。
是毒蟲爬過樹葉的沙沙聲。
也是……死亡的味道。
他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是在歡呼,又像是在恐懼。
脖子后面,那個被抑制劑壓下去的紋身位置,開始隱隱作痛。
像是有火在燒。
“回家了……”
顧野在心里默默念著這三個字。
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就在車隊駛入深山的那一刻。
路邊的草叢里。
突然亮起了無數雙綠油油的小眼睛。
它們死死地盯著車隊。
盯著顧野。
像是在迎接它們的王。
又像是在等待一場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