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爹買了新的大房子,有好多好多肉肉。”
“你不是說……要陪我長大的嗎?”
顧野的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
像是受傷的小獸。
那只懸在空中的利爪,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在抗爭。
他在跟那個想要撕碎一切的魔鬼抗爭。
團團趁著他僵硬的瞬間,把那個粉色的水壺帶子,掛在了他那布滿鱗片、粗壯得嚇人的脖子上。
粉色的小豬佩奇,貼著黑色的鱗片。
顯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讓人心碎。
緊接著。
團團把手伸進被雨水打濕的衣兜里。
摸索了好一會兒。
掏出了一顆大白兔奶糖。
那是早上她在枕頭邊撿到的。
糖紙已經(jīng)被雨水淋濕了,有些發(fā)軟。
團團笨拙地剝開糖紙,露出里面乳白色的糖塊。
她踮起腳,把糖遞到顧野嘴邊。
那里長著兩顆尖銳的獠牙,還掛著血絲。
看著就讓人害怕。
但團團不怕。
她把手指伸過去,輕輕碰了碰那冰冷的獠牙。
“小野哥哥,吃糖。”
“吃了糖,就不疼了。”
顧野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熟悉的奶香味,鉆進了他的鼻腔。
那是他這輩子聞過最甜的味道。
是團團身上的味道。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含住了那顆糖。
甜。
甜得發(fā)膩。
卻瞬間沖散了滿嘴的血腥味。
那股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一道暖流,流進了那顆早已冰冷、只剩下殺戮的心臟。
記憶深處的某個開關(guān),被這股甜味狠狠觸動了。
畫面像是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里閃過。
幽靈船上,那個遞給他半個饅頭的小女孩。
學(xué)校門口,那個揮舞著平底鍋保護他的小霸王。
還有昨晚,那個在睡夢中還在喊他吃肉的小丫頭。
那是他的光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對他的光伸出爪子?
“吼……”
顧野眼底的紅光開始消退。
墨綠色的眸子重新浮現(xiàn)出來,帶著深深的恐懼和自責(zé)。
他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濕透、滿臉淚水的小團子。
心臟疼得快要裂開了。
“團……團……”
他想說話。
可是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聲。
他僵硬地收回利爪。
指甲一點點縮回去,過程痛苦得像是把指甲蓋硬生生拔下來。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怕傷到她。
“小野哥哥!”
團團看出了他眼里的清明。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撲進顧野懷里。
兩只小手死死抱住顧野那滿是鮮血和鱗片的腰。
把臉貼在他冰冷堅硬的胸口上。
“別怕。”
“團團在這里。”
“團團帶你回家。”
顧野渾身的肌肉都在痙攣。
那種從獸化狀態(tài)強行退回來的反噬,比凌遲還要痛苦。
但他卻笑了。
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他想抬起手,摸摸團團的頭。
可是手太臟了。
全是血,全是泥。
他不敢碰。
“噗通。”
顧野再也支撐不住了。
那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像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軟軟地倒了下去。
但他倒下的方向,特意避開了團團。
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身上的黑色鱗片開始迅速脫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膚。
“小野哥哥!”
團團跪在泥水里,抱著顧野的腦袋,哭得撕心裂肺。
林婉和雷震他們這才反應(yīng)過來,瘋了一樣沖過來。
“快!擔(dān)架!擔(dān)架!”
“莫白!抑制劑!”
林婉一邊跑一邊喊,聲音都破音了。
然而。
就在眾人剛剛沖到團團身邊的時候。
異變突生。
“轟隆隆——”
大地突然開始劇烈震顫。
就像是有什么地底巨獸翻了個身。
顧野倒下的那個位置,原本就是一片松軟的沼澤地。
經(jīng)過剛才那場慘烈的戰(zhàn)斗,再加上暴雨的沖刷。
地下的結(jié)構(gòu)終于承受不住了。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縫,從顧野身下裂開。
像是一張吞噬一切的大嘴。
“不好!地陷了!”
霍天大吼一聲,伸手就要去抓團團。
但是來不及了。
泥石流裹挾著斷木和碎石,瞬間塌陷下去。
“啊——!!!”
團團緊緊抱著顧野,連人帶水壺,瞬間掉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里。
“閨女!”
雷震眼珠子都紅了。
他想都沒想,跟著就跳了下去。
緊接著是鐵塔、霍天、顧云瀾……
七個爹,還有林婉。
沒有一個人猶豫。
就像是一串下餃子一樣。
全部消失在了那個巨大的塌陷坑里。
雨還在下。
泥水迅速涌入坑洞,將一切痕跡掩埋。
仿佛這里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只有地上那個被遺落的粉色發(fā)卡。
在雨水中閃著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