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了?!”
雷震的大嗓門震得樹葉上的積水嘩啦啦往下掉,他一把扯下頭上的軍帽,狠狠摔在泥地里,那張剛毅的臉上青筋暴起,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那是老子拿命換來的拓本!放在顧家密室里,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怎么可能丟?!”
“老宅的安保系統是全球頂級的,就算是深淵的那個‘博士’親自來,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進去。”
霍天冷著臉,手里的突擊步槍被他捏得咯吱作響,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要殺人的寒意。
“除非……”
莫白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聲音低沉得可怕。
“除非有內鬼。”
“而且這個內鬼,權限很高,非常熟悉顧家的安保流程。”
這兩個字一出,空氣瞬間凝固了。
內鬼。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刺,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里。
他們是過命的兄弟,是把后背交給對方的戰友,這么多年風里來雨里去,從來沒懷疑過身邊的人。
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
“先別慌。”
林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她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如果連她都亂了,那就真的完了。
“拓本丟了雖然麻煩,但原件在我們手里。”
林婉拍了拍隨身的那個特制鉛盒,里面裝著剛到手的隕石晶體,還有團團脖子上的照片和青銅尺。
“只要原件在,主動權就在我們手里。”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回京,把那個藏在暗處的老鼠給揪出來。”
“對!回京!”
雷震撿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泥,咬牙切齒地說道。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個吃里扒外的狗東西,敢動老子的家!”
眾人收拾好心情,準備撤離。
顧野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團團身邊,那雙新生的墨綠色眸子,靜靜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那種感覺很奇妙。
以前的世界在他眼里是平面的,是冷漠的。
而現在,他能聽到千米之外樹葉落下的聲音,能聞到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氣味,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大地的脈動。
這就是進化后的力量嗎?
顧野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如海嘯般的力量。
他低頭看了一眼正抓著他衣角的團團。
小丫頭還在因為剛才的驚嚇而有些發抖,粉嫩的小臉上掛著淚痕,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顧野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這一次,他沒有猶豫,也沒有躲閃。
那只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手,輕輕落在了團團的頭頂。
掌心溫熱。
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別怕。”
顧野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管是內鬼還是深淵。”
“只要他們敢來,我就把他們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團團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煥然一新的小野哥哥。
雖然還是那張臉,但氣質完全變了。
以前的小野哥哥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鋒利但陰郁。
現在的小野哥哥,像是一把出鞘的劍,光芒萬丈,卻又懂得收斂鋒芒。
“嗯!”
團團用力點了點頭,把小臉在顧野的手心里蹭了蹭。
“團團不怕!”
“咱們回家!把那個偷東西的壞蛋抓出來打屁股!”
就在眾人準備登機離開的時候。
顧云瀾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身后那座破敗不堪的黑苗寨。
寨子里的火已經滅了,只剩下幾縷青煙在雨后的山林里繚繞。
那些苗民們正縮在吊腳樓下,用畏懼又渴望的眼神看著他們。
尤其是那些孩子。
一個個光著腳,穿著打滿補丁的土布衣服,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卻大得嚇人。
他們看著團團手里的大白兔奶糖,不停地吞著口水。
顧云瀾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商人,也是資本家,但他更是一個父親。
看著這些和團團差不多大的孩子,過著這種連飯都吃不飽的日子,他那顆被金錢包裹的心,難得地軟了一下。
“等一下。”
顧云瀾整理了一下那件雖然沾了泥但依然昂貴的西裝,推了推金絲眼鏡,恢復了那個掌控千億帝國的顧財神氣場。
他走到寨主面前。
那個精明的老頭此刻正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生怕這群殺神臨走前再給他來一梭子。
“顧……顧老板,您還有什么吩咐?”
寨主的聲音都在發抖。
顧云瀾沒說話,只是從懷里掏出一個支票本。
“刷刷刷”幾筆。
撕下一張支票,輕飄飄地扔在寨主面前的泥地里。
寨主撿起來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個、十、百、千、萬……億?!
十億?!
這特么是幾個零啊?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顧……顧老板,這……這是……”
寨主結巴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十個億,是給你們修路的。”
顧云瀾淡淡地說道,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給乞丐兩塊錢買饅頭。
“把那條斷頭路修通,一直修到縣城。”
“剩下的錢,建學校,建醫院,再搞個旅游開發區。”
“這地方風景不錯,以后別養那些害人的蟲子了,搞搞民宿,賣賣土特產,比你們玩命強。”
全場死寂。
所有苗民都張大了嘴巴,像是聽天書一樣。
修路?建學校?
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還……還有。”
顧云瀾指了指人群后面的阿蠻。
那個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苗疆小魔女,此刻正躲在柱子后面,一臉復雜地看著顧野。
“聽說你們家為了煉蠱,欠了不少外債?”
顧云瀾又寫了一張支票。
“這五千萬,把債還了。”
“以后讓你閨女多讀點書,少玩蛇。”
“女孩子家家的,整天跟冷血動物打交道,像什么話。”
“噗通!”
寨主再也忍不住了,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這一次,是真心的。
“顧老板!您就是活菩薩啊!”
“我們黑苗寨世世代代都會記得您的恩情!”
“以后顧家有難,我們黑苗寨拼了命也要幫!”
周圍的苗民們也紛紛跪下,哭聲一片。
那是感激的淚水。
是絕望中看到了希望的淚水。
團團看著這一幕,拉了拉顧云瀾的手,小臉上滿是崇拜。
“二爹,你真帥!”
“比剛才打機甲的時候還帥!”
顧云瀾傲嬌地哼了一聲,抱起團團,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那是。”
“二爹不僅會賺錢,還會花錢。”
“這就是格局,懂不懂?”
“錢這東西,只有花在刀刃上,才叫錢,否則就是一堆廢紙。”
就在這時。
阿蠻走了過來。
她換下了一身繁復的銀飾,穿了一件簡單的土布裙子,洗掉了臉上的油彩,露出了一張清秀干凈的臉龐。
她走到顧野面前。
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媚態,反而顯得有些局促和羞澀。
她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如天神的少年。
那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她是井底的蛙,他是天上的鷹。
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個……”
阿蠻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對不起。”
“之前是我不懂事,冒犯了你。”
“你……你真的很好看。”
“比我想象中還要好看。”
阿蠻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給顧野。
“這是我自已繡的,里面裝了驅蟲的草藥。”
“雖然……雖然你可能用不上了。”
“但還是想送給你。”
“祝你……一路順風。”
顧野看著那個做工粗糙的香囊。
他沒有接。
但他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冷冷地讓她滾。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謝謝。”
“但我不需要。”
顧野轉身,牽起團團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直升機。
他的溫柔,只給一個人。
他的守護,也只給一個人。
其他的,都是多余。
阿蠻看著顧野離去的背影,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握緊了手里的香囊,看著那架緩緩升空的直升機,在心里默默說道:
“再見了,我的壓寨夫婿。”
“雖然沒搶到,但這輩子能見你一面,值了。”
直升機轟鳴著升空。
團團趴在窗戶上,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寨子,還有那些還在揮手的人群。
“再見啦!黑苗寨!”
“再見啦!阿牛哥!”
“以后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哦!”
團團揮舞著小手,直到寨子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顧云瀾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這一趟苗疆之行,雖然驚險萬分,但也算是功德圓滿。
不僅救回了顧野,拿到了鑰匙,還順手做了個扶貧,積了點陰德。
這波不虧。
“老二,你剛才那手筆夠大的啊。”
雷震在一旁剔著牙,一臉的調侃。
“十個億說扔就扔,也不怕打水漂?”
“你懂個屁。”
顧云瀾連眼睛都沒睜,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笑。
“這叫戰略投資。”
“苗疆這地方,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而且這里有獨特的生物資源。”
“以后萬一京城待不下去了,這里就是咱們顧家的退路。”
“再說了……”
顧云瀾睜開眼,看了一眼正在給顧野剝橘子的團團。
“只要能給團團積福。”
“別說十個億。”
“就是一百億,我也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