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保安在哪?!”
顧云海趴在地上,滿嘴是血,像一只被踩斷了脊梁的癩皮狗,還在聲嘶力竭地嚎叫。
他那雙綠豆眼里滿是癲狂和恐懼,手指顫巍巍地指著面前如同殺神一般的雷震。
“快把這群騙子抓起來!他們是來搶劫的!我是家主!我是顧家家主!”
周圍的賓客們一個個面面相覷,雖然剛才被雷震那一腳嚇得不輕,但顧云海這話也讓他們心里犯了嘀咕。
畢竟,這幾個消失了三個月的人突然全須全尾地回來了,而且一回來就這么大陣仗,確實有點像演電影。
尤其是雷震那身軍裝,嶄新得連個褶子都沒有,肩上的金星亮得刺眼,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在無人區摸爬滾打過的樣子。
“難道……真是假的?”有人小聲嘀咕。
“不好說啊,這年頭騙子多,膽子也大。”
幾個不明真相的顧家保安,手里拿著橡膠棍,哆哆嗦嗦地想要圍上來,卻被那兩排荷槍實彈的衛兵一個眼神瞪得雙腿發軟,手里的棍子“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看誰敢動!”
雷震冷哼一聲,那聲音就像是悶雷炸響,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中間那輛紅旗L9的車門,緩緩打開了。
一只修長的手扶住了車門框,緊接著,一條筆直的大長腿邁了出來。
顧野。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中山裝,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顯得禁欲而冷峻。
三個月的封閉治療和基因進化,讓他原本有些病態的蒼白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玉石般溫潤卻又堅硬的質感。
他站在陽光下,微微瞇起那雙墨綠色的眸子,視線掃過全場。
那種眼神,不帶一絲溫度,仿佛在看一群死人,又或者是一群螻蟻。
全場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賓客們,只覺得后背發涼,像是被一頭遠古兇獸盯上了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出。
顧野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
他轉過身,動作瞬間變得輕柔無比,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車里。
“團團,慢點。”
一只穿著紅色小皮鞋的小腳丫探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
團團今天穿著一件特制的紅色小披風,那是林婉親手設計的,領口繡著金色的五角星。
她的頭發扎成了兩個可愛的小丸子,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
只是,這身喜慶又威嚴的裝扮,和她懷里抱著的那個東西,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只臟兮兮的、缺了一只耳朵、甚至還有些發黑的小豬佩奇玩偶。
那是剛才在車上,顧野特意讓人從垃圾桶里翻出來的。
雖然洗過了,但上面的劃痕和污漬,依然觸目驚心。
團團緊緊抱著那個小豬佩奇,小臉緊繃著,大眼睛里還噙著沒擦干的淚水。
她站在臺階上,看著眼前這個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家,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個還在地上撒潑的顧云海。
“就是這個野種!”
一聲尖銳刺耳的童音突然劃破了寂靜。
顧小美從人群里鉆了出來。
她手里還拿著那個被剪爛的裙子碎片,滿臉橫肉都在抖動,指著團團大喊大叫。
“爸爸!就是她!就是這個要飯的野種!”
“快把她趕出去!這是我家!這是我的房子!”
顧小美平時在學校里囂張慣了,根本看不懂現在的形勢。
在她眼里,團團就是那個沒爹沒媽、可以隨便欺負的可憐蟲。
“野種?”
顧野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周圍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在忍耐著某種極端的沖動。
就在這時。
“野種?”
一個威嚴、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后面的一輛紅旗車里響了起來。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常年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壓迫感。
車門打開。
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者,緩緩走了下來。
他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一副黑框眼鏡。
看到這張臉的瞬間,在場所有有點身份的賓客,腦子里都“嗡”的一聲炸開了。
這……這不是經常在晚間新聞里出現的那位嗎?!
那位大領導身邊的第一秘書!
真正的天聽!
只見老者手里捧著一個紅色的錦盒,面容嚴肅,一步一步地走到團團面前。
他無視了趴在地上的顧云海,無視了囂張跋扈的顧小美,也無視了在場所有的京城權貴。
他走到那個只有他腰那么高的小女孩面前。
然后。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這位代表著國家最高意志的老者,微微彎腰,對著團團鞠了一躬。
態度恭敬至極。
“雷團團小姐。”
老者的聲音溫和而鄭重,回蕩在整個顧家老宅的上空。
“讓您受委屈了。”
團團眨巴著大眼睛,吸了吸鼻子,有些茫然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爺爺。
“爺爺,你是誰呀?”
老者笑了笑,打開手中的紅色錦盒。
陽光下,一枚金色的勛章熠熠生輝。
那是五角星的形狀,中間鑲嵌著國徽,周圍環繞著麥穗和齒輪。
“這是上面特批給您的‘國家一級特殊貢獻勛章’。”
老者拿出一份紅頭文件,展開。
“以及,‘少年科學院終身榮譽顧問’證書。”
“感謝您在羅布泊項目中做出的卓越貢獻,您的智慧,為國家的國防事業節省了至少十年的研發時間。”
“上面讓我代為問好,并囑咐我們,一定要照顧好國家的功臣。”
說完,老者轉過身。
原本溫和的目光,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
他環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叫囂的顧小美身上。
“剛才,是誰說國家的功臣,是野種?”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
卻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噗通!”
不知道是誰先跪下的。
緊接著,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
那些剛才還在阿諛奉承顧云海的賓客們,一個個雙腿發軟,跪了一地。
冷汗順著他們的額頭嘩嘩往下流。
完了。
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不,是踢到原子彈了!
國家一級特殊貢獻勛章?
少年科學院終身顧問?
這特么是四歲的孩子能拿的榮譽嗎?!
這哪里是什么野種,這分明就是國家的親閨女啊!
顧小美雖然不懂這些頭銜意味著什么,但她看到了周圍大人們恐懼的表情。
她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躲到了顧云海的身后。
而顧云海。
此時此刻,他終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什么樣的人物。
他看著那枚金色的勛章,看著那個連看都不屑看他一眼的老者。
腦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崩斷了。
“呃……”
顧云海兩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接嚇暈了過去。
褲襠里,傳來了一股難聞的騷味。
老者厭惡地皺了皺眉,揮了揮手。
“帶走。”
“好好查查,這種蛀蟲,是怎么混進顧家的。”
幾個衛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顧云海和還在哭嚎的顧小美拖了下去。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顧野站在團團身后,看著那個被老者親手別在團團紅色披風上的勛章。
他的眼神很復雜。
有驕傲,有欣慰。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落寞。
他看著團團被眾人簇擁著,像個小公主一樣接受著膜拜。
那是光。
那是太陽。
而他,只是一個站在陰影里的、滿手血腥的怪物。
顧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衣角。
心里,那個決定,越來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