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的轟鳴聲漸漸遠去,最終化作天邊一道看不見的白線。
團團站在原地,仰著頭,直到脖子都酸了,直到那片云彩被風吹散,再也找不到小野哥哥離開的痕跡。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小手緊緊攥著胸口那枚狼牙。
還有那枚金色的勛章。
“我不哭。”
“我是雷團團。”
“我要好好長大,等你回來。”
……
時間就像是指縫里的沙,抓不住,也留不下。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京城的銀杏樹黃了三次,又綠了三次。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對于很多人來說,這只是日歷上翻過去的數字。
但對于顧家,對于團團來說,這三年是沉淀,是蛻變,也是漫長的等待。
那個曾經只會跟在顧野屁股后面喊“小野哥哥”的四歲小奶團,如今已經長成了十一歲的亭亭玉立的少女。
京城,圣德貴族小學。
這是全京城門檻最高、學費最貴、背景最深的小學。
能進這里的孩子,家里要是沒個上市公司或者沒個在上面掛號的長輩,那是連校門的門檻都摸不到的。
九月的開學季,校門口豪車云集。
勞斯萊斯幻影、賓利慕尚、邁巴赫……各種加長版的豪車把校門口那條寬闊的馬路堵得水泄不通。
穿著白手套的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一個個穿著定制校服、背著名牌書包的小少爺、小千金們,像走紅毯一樣下了車。
就在這一片珠光寶氣中。
一輛黑色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奧迪A6,低調地停在了校門口的角落里。
車門打開。
一只穿著普通白色運動鞋的腳踩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個扎著高馬尾、穿著整潔校服的女孩鉆了出來。
她長高了很多,褪去了小時候那種肉乎乎的嬰兒肥,臉部輪廓變得清晰而精致。
皮膚白得發光,像是剛剝了殼的雞蛋。
那雙標志性的大眼睛依然烏黑發亮,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只是眉宇間,多了一份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淡然。
那是從小在七個大佬爹身邊耳濡目染出來的氣場。
雷團團。
如今已經是五年級的學生了。
“林叔,下午不用來接我了,我想去圖書館查點資料。”
團團對著駕駛座上的司機揮了揮手。
那是顧家的老司機,也是退役的特種兵,身手了得。
“好的小姐,那您注意安全,有事按手表。”林叔恭敬地點頭。
團團背著那個看起來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的黑色書包,轉身走進了校門。
剛一進教室,一股子各種昂貴香水混合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哎呀,你們看,那個‘暴發戶家的窮親戚’來了。”
一個尖銳且帶著嘲諷的聲音,在教室里響了起來。
說話的是個女生,坐在教室最中間的位置,眾星捧月一般。
她叫孫小雅。
京城孫家的孫女。
孫家雖然比不上顧家這種頂級豪門,但在京城的二流圈子里也算是混得風生水起,做連鎖酒店起家的,這幾年賺了不少錢,走路都帶風。
孫小雅長得其實挺漂亮,像個精致的洋娃娃,卷發,蕾絲邊襪子,小皮鞋擦得锃亮。
可惜,那雙眼睛里透出來的算計和嫉妒,破壞了這份美感。
心眼比蜂窩煤還多。
她最討厭的人,就是雷團團。
沒有之一。
因為團團長得比她好看,學習比她好,哪怕穿著最普通的衣服,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貴氣,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更可氣的是,班上的那些小男生,一個個都圍著團團轉,連正眼都不看她孫小雅一眼!
“哎喲,雷團團,你今天又是坐那輛破奧迪來的啊?”
孫小雅故意提高了嗓門,走到團團面前,一臉夸張地捂著鼻子。
“嘖嘖嘖,這車都快報廢了吧?一股汽油味。”
“還有你這個書包。”
孫小雅伸出涂著指甲油的手指,嫌棄地戳了戳團團放在桌上的黑色書包。
“這是地攤貨吧?你看,這旁邊都起球了!”
“好土哦!咱們學校怎么會招這種拉低檔次的學生啊?”
周圍幾個跟班女生立刻發出一陣哄笑。
“就是啊,小雅姐背的可是香奈兒限量的雙肩包,好幾萬呢!”
“雷團團,你家是不是快破產了呀?連個新書包都買不起?”
其實,團團真的很冤枉。
她這個書包,是四爹葉風特意找國家航天局的朋友定做的。
用的材料是給衛星做防護罩剩下的邊角料。
防火、防水、防彈、防輻射。
全世界獨一無二。
那個所謂的“起球”,其實是因為這種高分子材料在遇到空氣摩擦時產生的特殊紋理,是高級貨的象征。
至于坐奧迪A6……
那是媽媽林婉要求的。
“深淵的余孽雖然被打散了,但保不齊還有瘋狗在暗處盯著。低調點,別太招搖,安全第一。”
團團一直謹記媽媽的教誨。
所以,面對孫小雅的挑釁,團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手里正拿著一把小螺絲刀,專心致志地拆解著桌上的一個機械鬧鐘。
她在研究一種新的齒輪傳動結構,準備用到她的新發明上。
“哦。”
團團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手里的動作沒停。
“能裝東西就行,書包又不是用來吃的。”
這種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孫小雅。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傷到對方,反而顯得自己像個跳梁小丑。
“你……你裝什么清高!”
孫小雅氣得臉都紅了。
她看著團團那張精致淡然的臉,心里的嫉妒像毒草一樣瘋長。
憑什么?
憑什么你用個破書包還能這么淡定?
憑什么大家都看你?
“小雅,別生氣,跟這種窮鬼計較什么。”旁邊的跟班拉了拉孫小雅,“快上課了,老師要來了。”
孫小雅咬了咬嘴唇,眼珠子一轉,閃過一絲陰毒的光。
“哼,我去個廁所。”
孫小雅路過團團座位的時候,故意腳下一滑。
手里拿著的一瓶剛打開的黑色墨水,“哎呀”一聲,不偏不倚,全都倒進了團團那個敞開的書包里。
“嘩啦——”
黑色的墨水瞬間蔓延開來。
把書包里的課本、文具,還有那一疊厚厚的、畫滿了復雜線條的圖紙,全部染成了漆黑。
“哎呀!不好意思啊!”
孫小雅捂著嘴,假裝驚訝,眼里卻滿是得意的笑。
“我不是故意的,誰讓你書包不拉拉鏈的?”
“這么臟,肯定洗不干凈了,快扔了吧,正好換個新的。”
全班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有的幸災樂禍,有的面露同情。
團團手里的螺絲刀停住了。
她慢慢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沒有了平時的呆萌和溫軟。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冰冷。
那種眼神。
像極了當年的顧野。
也像極了發怒時的雷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