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帶著一絲哭過后的沙啞,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京城顧家城堡的書房里炸響。
顧云瀾握著那只純金打造的鋼筆,手微微一頓。
他剛剛簽完一份價值數百億的跨國能源合同,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但此刻,聽到電話里自家閨女那帶著一絲祈求和倔強的聲音,他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涂。
家?
給那幾十個被深淵當成怪物培養的孩子,一個家?
顧云瀾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相關部門遞交上來的那份“燙手山芋”報告。
報告里,那些孩子被描述成極度危險、情緒不穩、且擁有各種奇異能力的“非人類”。
有的能單手舉起一輛小汽車。
有的情緒激動時,皮膚表面會燃起火焰。
有的甚至長出了無法褪去的鱗片和利爪。
普通的福利院根本不敢接收,甚至連最森嚴的少管所,都對這群“小怪物”束手無策。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部門負責人都愁白了頭的國家級難題。
但在顧云瀾這里,這個問題,似乎只需要一個電話就能解決。
“好。”
顧云瀾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甚至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閃過一絲商人特有的精光。
“二爹知道了。”
“你想要什么樣的家?中式的園林,還是西式的城堡?”
“要不要給他們每個人都配一個獨立的實驗室,再請幾個諾貝爾獎得主當家庭教師?”
電話那頭的團團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二爹會問得這么具體。
“我……我還沒想好。”
“那就都建。”顧云瀾輕笑一聲,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么。“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們家團團,當然是全都要。”
“等你們回來,二爹保證給他們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家。”
掛斷電話。
顧云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掌控著全球經濟命脈的“顧財神”特有的、冰冷而高效的表情。
他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張偉,進來一下。”
三秒鐘后,他的首席特助張偉,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永遠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抱著一堆文件快步走了進來。
“顧總,您找我。”
“京城郊區,圣菲蘭貴族學校,那塊地,我要了。”顧云瀾開門見山。
張偉愣了一下,趕緊在平板電腦上調出資料。
“顧總,圣菲蘭學校三年前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那塊地皮現在產權很復雜,牽扯到好幾個家族的債務糾紛,而且已經被法院查封了……”
“我不管它有多復雜。”顧云瀾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那塊地的全額收購合同,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至于那些所謂的糾紛和查封……”顧云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告訴那些人,是顧家要這塊地。”
“如果一個小時后,他們還沒解決干凈自已的麻煩。”
“那就連人帶麻煩,一起從京城消失。”
張偉的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顧總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商業收購了,這是赤裸裸的降維打擊。
“是!我馬上去辦!”
張偉不敢有絲毫怠慢,轉身就要走。
“等等。”顧云瀾叫住了他。
“再撥十個億。”
“不,二十億。”顧云瀾想了想,改了口。
“成立一個專項基金,名字就叫‘向陽’。”
“我要把那個地方,改建成全世界最頂級的兒童康復中心和福利院。”
“所有的建筑材料,用最高規格的。”
“所有的醫療設備,從國外進口最先進的。”
“所有的生活用品,必須是無毒無害的有機產品。”
“安保系統,直接聯系雷司令那邊,我要軍用級別的。”
“師資力量,聯系教育部,把全國最好的心理學專家和特教老師都給我請來,薪水翻十倍。”
顧云瀾一條一條地安排著,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
“總之,一句話。”
“錢,不是問題。”
“我要讓那些孩子知道,他們回到的,是家。”
“一個比全世界任何地方都要溫暖、都要安全的家。”
“這是團團的愿望。”
“也是我顧云瀾,欠她的。”
張偉聽得目瞪口呆。
二十億?
就為了建一個福利院?
這已經不是“鈔能力”了,這簡直就是用印鈔機在做慈善啊!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充滿了敬畏。
外界都說顧云M瀾是冷血無情的資本家,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金融巨鱷。
但只有跟在他身邊的人才知道。
這個男人所有的冷酷和算計,都給了外人。
而他所有的溫柔和寵溺,都毫無保留地,只給了一個叫“團團”的小丫頭。
……
三天后。
當那幾十個從惡魔島回來的孩子,被軍用大巴車送到京城西郊時。
他們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原本那座傳聞中廢棄、荒涼的貴族學校,此刻已經煥然一新。
高大的圍墻被重新粉刷,上面爬滿了盛開的薔薇花。
門口那塊原本寫著“圣菲蘭”的牌子,被換成了一塊由整塊漢白玉雕刻而成的巨大牌匾。
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燙金大字——
向陽院。
陽光的向,陽光的陽。
車門打開。
孩子們怯生生地走下車。
他們看到的,不是冰冷的鐵門和嚴肅的保安。
而是一片柔軟如茵的巨大草坪,草坪上散落著各種各樣他們從未見過的玩具。
遠處,是一棟棟如同童話里走出來的彩色城堡。
有游樂場,有游泳池,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動物園。
空氣中,飄蕩著青草的香氣和廚房里傳來的飯菜香味。
幾十個穿著白大褂、笑容可掬的醫生護士,還有一群穿著迷彩服、站得筆直,卻努力想擠出和善笑容的退役特種兵,早已等候在兩旁。
但這些孩子,依舊害怕。
他們 huddled 在一起,像一群受驚的小獸,警惕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從主樓里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
是團團。
“立正!”
團團跑到孩子們面前,小手一揮,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十個剛才還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竟然像是聽到了軍令一樣,瞬間站得筆直。
他們看著團團,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點。
那是……信賴。
是在惡魔島碼頭上,那個用一顆奶糖和一句話,就將他們從地獄邊緣拉回來的、獨一無二的信賴。
團團像個檢閱部隊的小將軍,邁著小短腿,在隊伍前來回踱步。
她走到一個身材高大,比同齡孩子壯碩一倍,雙手還能燃起火焰的小男孩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著她,小聲說:“我……我沒有名字,他們叫我‘火拳’。”
“不好聽。”團團搖了搖頭。
“從今天起,你叫‘祝融’。”
團團指了指不遠處的廚房。“以后,你負責咱們院的燒烤,沒問題吧?”
小男孩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團團又走到一個皮膚上覆蓋著細密藍色鱗片,能在水里呼吸的小女孩面前。
“你呢?”
“他們叫我‘魚女’。”
“嗯……以后你就叫‘精衛’。”團團想了想,指著遠處的游泳池。“那個大池子,歸你了,以后你就是咱們院的游泳隊隊長。”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這樣,團團給每一個孩子,都起了一個源自華夏古老神話的名字。
句芒、后土、強良、奢比尸……
她用這種獨特的方式,賦予了他們新的身份,新的使命。
也給了他們,一份獨一無二的歸屬感。
“好了!現在,聽我口令!”
團團站到一塊大石頭上,叉著腰,像個威風凜凜的大姐大。
“全體都有!向右看齊!”
“目標,食堂!開飯!”
“沖啊——!”
幾十個“小怪物”,在他們唯一的“女王”的帶領下,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朝著那座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城堡”,沖了過去。
陽光下,他們的笑臉,第一次,如此燦爛。
遠處,顧云瀾和雷震等人看著這一幕,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群被深淵遺棄的孩子,或許在未來,將會成為團團最忠誠、最強大的守護者。
……
與此同時。
京城第一軍區總醫院,最高級別的特護病房內。
顧野,終于從長達三天的昏迷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而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怎么回事?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像散了架一樣,動彈不得。
他的眼睛,被一層厚厚的紗布蒙著。
他什么也看不見。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是團團嗎?
顧野的心里,涌起一絲期待。
“醒了?”
一個粗聲粗氣,卻又刻意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聲音響起。
顧野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團團。
是雷震。
他能聞到,空氣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股……濃烈的蘋果醋味。
雷震正坐在他的床邊。
手里,拿著一把鋒利的軍用水果刀。
正在“吭哧吭哧”地,削著一個蘋果。
那動作,不像是在削蘋果。
更像是在……給一個手雷拆引信。
“小野啊。”雷震一邊削,一邊用一種“和藹”的語氣說道。
“感覺怎么樣啊?”
“是不是覺得渾身沒力氣,眼睛也看不見,特別無助?”
顧野沒有說話,只是警惕地繃緊了身體。
“別緊張嘛。”雷震終于削完了那個坑坑洼洼的蘋果,他拿著刀,在顧野的面前比劃了一下。
“大爹就是想告訴你。”
“你現在,就是個廢人。”
“所以,離我們家團團,遠一點。”
“聽到了嗎?”
話音剛落。
一個清脆、帶著怒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大爹!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是團團!
她來了!
顧野那顆沉入谷底的心,瞬間又飛了起來。
但他很快發現,自已高興得太早了。
因為,隨著團團進來的,還有另外六個……同樣散發著“我很不爽”氣息的爹。
七座大山,齊刷刷地,把他這個“廢人”,給圍了起來。
這……這是要三堂會審嗎?
顧野感覺,自已的傷口,好像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