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是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
鮮血，瞬間飛濺出來。
濺在了潔白的床單上，像是一朵朵盛開的紅梅。
也濺在了團(tuán)團(tuán)那張慘白的小臉上。
熱的。
腥的。
團(tuán)團(tuán)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她沒有感覺到疼。
因?yàn)槟前训叮]有刺在她的身上。
在她的面前。
擋著一座山。
一座黑色的、堅(jiān)不可摧的大山。
鐵塔。
這個平時看起來憨厚笨拙、連削個蘋果都費(fèi)勁的大個子。
在這一瞬間。
爆發(fā)出了讓全世界特種兵都為之膽寒的恐怖反應(yīng)速度。
他根本來不及拔槍。
也來不及做任何戰(zhàn)術(shù)動作。
他只是本能地。
把自已的左臂，擋在了閨女的面前。
那把鋒利的軍用匕首，狠狠地扎進(jìn)了鐵塔的小臂里。
直沒至柄！
刀尖甚至刺穿了那比花崗巖還要堅(jiān)硬的肌肉，從另一端透了出來！
血。
順著鐵塔的手臂，嘩嘩地往下流。
滴答。
滴答。
落在地板上，匯成了一灘血泊。
但是。
鐵塔連哼都沒哼一聲。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仿佛那把插在他手上的刀，只是一根撓癢癢的草棍。
他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還保持著刺殺姿勢的殺手。
那雙平時總是笑瞇瞇、看著有點(diǎn)傻氣的眼睛里。
此刻。
燃燒著兩團(tuán)火。
兩團(tuán)來自地獄的、足以焚燒一切的業(yè)火！
“你……”
“敢動俺閨女？”
鐵塔的聲音很低。
低沉得像是一頭暴怒的黑熊，在胸腔里發(fā)出的咆哮。
震得空氣都在發(fā)抖。
無面人傻了。
徹底傻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有人能用肉身擋刀，而且擋得這么干脆，這么毫不猶豫！
這可是特制的合金匕首啊！
連防刺服都能扎透！
這大塊頭是鐵做的嗎？！
無面人下意識地想要拔刀，想要再刺第二下。
但是。
他發(fā)現(xiàn)。
無論他怎么用力，那把刀就像是長在了鐵塔的手臂上一樣，紋絲不動。
鐵塔那堅(jiān)硬的肌肉，死死地卡住了刀刃！
“想拔？”
鐵塔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森白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晚了。”
下一秒。
鐵塔動了。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
那只剛才還在小心翼翼削蘋果的右手。
猛地探出。
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啪！”
一聲脆響。
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了無面人的天靈蓋！
就像是扣住了一個籃球。
五根手指，如同鋼筋澆筑的鐵鉗，死死地扣進(jìn)了無面人的頭皮里！
“啊——！！！”
無面人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
他感覺自已的腦袋，像是被放進(jìn)了液壓機(jī)里。
那種恐怖的擠壓力，讓他的頭骨都在發(fā)出“咔咔”的哀鳴。
“起！”
鐵塔怒吼一聲。
他單臂發(fā)力。
那恐怖的怪力，在這一刻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一百六十多斤的無面人。
竟然被鐵塔像提一只小雞仔一樣。
硬生生地。
單手提到了半空中！
雙腳離地！
無面人在空中拼命地掙扎，兩只腳亂蹬，雙手想要去掰鐵塔的手指。
但是。
蚍蜉撼樹！
鐵塔的手臂，穩(wěn)如泰山。
那一塊塊隆起的肌肉，像是盤繞的虬龍，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俺說過……”
“誰敢動俺閨女……”
“俺就捏碎誰的腦袋！！”
鐵塔的雙眼赤紅，宛如一尊憤怒的金剛。
他看著手里這個還在掙扎的螻蟻。
手指。
慢慢收緊。
“咔嚓……咔嚓……”
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在這死寂的病房里，清晰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無面人的慘叫聲變了調(diào)。
他的眼珠子開始充血、外凸。
鼻孔、耳朵里，開始滲出鮮血。
他的臉，因?yàn)闃O度的痛苦和恐懼，扭曲成了一團(tuán)爛肉。
“饒……饒命……”
無面人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不該接這個任務(wù)。
他不該惹這群瘋子！
這哪里是人啊？
這分明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
“饒命？”
鐵塔冷笑一聲。
“去跟閻王爺求饒吧！”
“給俺死！！！”
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鐵塔的手臂猛地一震。
五指驟然發(fā)力！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就像是一個熟透了的西瓜，被大錘狠狠砸爛。
無面人的腦袋。
在鐵塔的手里。
徹底變形了。
慘叫聲戛然而止。
無面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是一灘爛泥一樣，軟軟地垂了下去。
死了。
被活生生地捏碎了頭骨。
死得不能再死。
鐵塔像扔垃圾一樣，隨手把尸體扔在了墻角。
“哐當(dāng)！”
尸體撞在墻上，又滑落下來，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巨大的動靜，終于驚動了外面的人。
“怎么回事？！”
“五哥！！”
房門被猛地撞開。
莫白第一個沖了進(jìn)來，手里握著槍，臉色煞白。
緊接著是雷震、霍天、顧云瀾……
七個爹，全都沖了進(jìn)來。
當(dāng)他們看到病房里的這一幕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滿地的狼藉。
墻角的尸體。
還有……
那個站在病床前，渾身是血，左臂還插著一把刀，宛如魔神般的鐵塔。
“老五！你的手！”
雷震大吼一聲，眼眶瞬間紅了，沖上去就要看傷口。
“別過來！”
鐵塔突然大喝一聲。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受傷的左臂藏到了身后。
他轉(zhuǎn)過身。
面對著病床上那個已經(jīng)嚇傻了的團(tuán)團(tuán)。
剛才那個殺氣騰騰、捏碎人腦袋的惡魔。
在這一瞬間。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笨拙的、不知所措的傻爹。
鐵塔看著團(tuán)團(tuán)臉上濺到的血跡，心里疼得像是被刀絞一樣。
他想伸手去幫閨女擦擦。
可是看看自已那只沾滿了鮮血和腦漿的右手。
他又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他在身上那件被撐得緊繃繃的軍襯衫上，用力地擦了擦手。
擦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把手擦得通紅。
然后。
他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憨笑。
聲音放得輕柔無比，生怕嚇著了孩子。
“閨女……別怕……”
“壞人死了……”
“那個……那個不是血……”
“那個是……是番茄醬……”
“五爹剛才……剛才不小心捏爆了一瓶番茄醬……”
“沒嚇著你吧？”
團(tuán)團(tuán)呆呆地看著鐵塔。
看著那個像山一樣的大個子叔叔。
看著他手臂上那把還在滴血的刀。
看著他為了哄自已，那副小心翼翼、卑微討好的樣子。
她的腦海里。
突然閃過了一些畫面。
是一些破碎的、卻又無比溫暖的畫面。
是這個大個子叔叔，讓她騎在脖子上，滿院子亂跑。
是這個大個子叔叔，把坦克當(dāng)碰碰車開，逗她開心。
是這個大個子叔叔，在雪地里給她烤全羊，笑得像個孩子。
還有……
那個聲音。
那個總是嗡嗡的、卻充滿了寵溺的聲音。
“閨女，俺是五爹。”
“誰敢欺負(fù)你，俺就捏死他。”
記憶的閘門。
在這一刻。
裂開了一道縫隙。
團(tuán)團(tuán)的眼淚，嘩啦一下流了下來。
她不顧一切地?fù)淞诉^去。
也不管鐵塔身上臟不臟，也不管那把刀嚇不嚇人。
她張開小手。
緊緊地抱住了鐵塔那條粗壯的大腿。
把臉埋在鐵塔的褲腿上，放聲大哭。
“五爹……”
“嗚嗚嗚……”
“五爹流血了……”
“五爹疼不疼……”
聽到這一聲“五爹”。
鐵塔那原本還能強(qiáng)撐著的硬漢形象，瞬間崩塌了。
這個流血不流淚、捏碎人頭骨都不眨眼的漢子。
此刻。
眼淚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砸在地板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不疼……”
“五爹不疼……”
“只要閨女沒事……”
“五爹就是把命搭上……”
“也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