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外,那一聲咆哮,不似雷霆,卻勝似雷霆。
它并非作用于仙神的耳膜,而是直接烙印在三界所有生靈的真靈深處。
星河為之停滯。
光陰的流速,都出現了一瞬的紊亂。
李長安的化身,正行走于天界的云海之間。
他能感覺到,身后那座古樸的宮殿,已化作了一座憤怒的風暴之眼。
整個天庭的法則,都在這股意志下,開始扭曲,崩解,而后重塑。
這便是圣人之怒。
言出,法隨。
念動,天變。
李長安的腳步沒有停下。
他那片混沌的面容之下,道心古井無波。
此行收獲,遠超預期。
蟠桃,金丹,甚至還有一位廣寒仙子。
這些,足以讓他接下來的布局,從容百倍。
至于這滔天的怒火,本就在他的算計之內。
若是一切都波瀾不驚,那才叫真正的麻煩。
他一步踏出,便要穿過南天門,回歸下界。
也就在這一刻。
天,變了。
不是烏云蔽日,也不是電閃雷鳴。
而是整個世界,失去了色彩。
蒼穹化作了一張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白畫卷。
日月星辰,瓊樓玉宇,仙禽瑞獸,一切的一切,都褪去了原本的顏色,只剩下最純粹的黑與白。
一道無形的障壁,自三十三重天垂落,籠罩了四極八荒。
太極圖。
老君并未真身降臨,卻以自身大道,封鎖了整個天庭。
在這張圖的籠罩之下,陰陽輪轉,乾坤顛倒。
任何遁法,任何神通,都失去了意義。
因為,所有的“路”,都已被這完美的“理”,徹底堵死。
李長安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那覆蓋了一切的黑白蒼穹。
他能“看”到,無數條因果之線,正在這片天地間瘋狂交織,搜尋著那個盜走丹藥的“異數”。
任何一絲不屬于這片天地的氣息,都將在瞬間被揪出。
他的這具混沌化身,正是最大的“異數”。
“走不掉了嗎?”
化身輕聲自語。
下一瞬,他搖了搖頭。
“不,是沒有‘路’可走了。”
這片被太極圖籠罩的天地,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任何試圖以力破之的行為,都會被這股陰陽輪轉之力,瞬間化解,甚至反彈。
硬闖,是下下之策。
李長安的化身,就那么靜靜地立在南天門前。
他沒有嘗試任何神通。
也沒有釋放任何氣機。
他只是伸出了自已的右手。
五指張開,然后,緩緩合攏。
仿佛要將這片黑白的天地,握入掌心。
“你的道,是‘有’。”
“陰與陽,存與亡,生與死,都是‘有’。”
“我的道,是‘拙’。”
“是在這‘有’之外,尋那一線‘無’。”
他的手掌,最終并未完全握緊,而是并指如刀,對著身前的虛空,輕輕一劃。
這個動作,很慢。
像是一個凡間的書生,在宣紙上,寫下文章的第一個筆畫。
沒有法力波動。
沒有道韻流轉。
只有一種最純粹的“意”。
隨著他指尖的劃過。
那片由陰陽二氣構成的,完美無瑕的黑白障壁之上,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灰色的線條。
那不是裂縫。
裂縫,依舊屬于“有”的范 疇。
那是一片“空白”。
是陰陽未判,混沌未開之前,那片無法被定義,無法被理解的“無”。
太極圖的法則之力,瘋狂涌向那道灰線,試圖將其抹平,將其同化。
可無論多么磅礴的陰陽二氣,在觸碰到那片“空白”的剎那,都如同投入虛空的石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不與“有”爭。
“無”,只是存在。
李長安的化身,邁開腳步,從容地走進了那道灰色的線條之中。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這片被封鎖的天地。
……
兜率宮中。
太上老君盤坐于八卦爐前,雙目緊閉。
那張萬古不變的臉上,此刻覆蓋著一層寒霜。
他的神念,早已與太極圖融為一體,監察著天庭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了楊戩身上的傷。
看到了瑤池破碎的天規。
看到了七位被定住的仙女。
也看到了……那道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灰色線條。
他的手指,微微一顫。
猛地,他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化不開的驚疑與凝重。
“不是三皇,不是女媧,不是西方二圣……”
“也不是那血海之中的魔頭。”
“此人的道,不在此界,不在五行,甚至……不在‘有無’之中。”
“長安……”
他口中,輕輕吐出了這兩個字。
……
方寸山,后山。
那間偏僻的茅屋,一如往昔。
屋前的落葉,不知何時,又積了薄薄的一層。
一道青煙,在屋前憑空出現,凝聚成李長安的身影。
混沌褪去,露出了他那張平凡的,屬于掃地大弟子的臉。
一念之間,自九天之上,回歸人間凈土。
他推開柴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陳設,簡單樸素。
一張木桌,兩只竹凳。
李長安袖袍一拂。
一道白光閃過,兩道身影出現在了屋內的空地之上。
正是被他帶回來的嫦娥仙子,與她懷中的玉兔。
一人一兔,依舊昏睡著,眉宇之間,帶著一絲不解的迷茫。
李長安看著地上的仙子,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此行,最大的變數,便是她。
殺了?
因果太大。
放了?
他的身份,便再也藏不住。
這無疑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就在他思索之際,腦海中,那沉寂已久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與太陰星主產生深度因果糾纏,特殊任務鏈觸發!】
【任務名稱:月宮伐桂!】
【任務描述:廣寒宮前,有一株先天靈根,名曰月桂。此樹萬劫不倒,億載不磨,鎮壓太陰氣運。請宿主擇機,前往廣寒宮,于吳剛之前,伐倒此樹!】
【任務獎勵:太陰本源一道,先天靈根月桂樹種一枚,顯圣值一百萬!】
李長安的眉頭,微微挑起。
伐桂?
這系統,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他看了一眼地上依舊昏迷的嫦娥。
或許,留下她,也并非一件壞事。
他心中有了決斷。
李長安伸出手,指尖在嫦娥的眉心,再次輕輕一點。
這一次,不是為了讓她昏迷。
而是對她種下了禁錮。
做完這一切,他將嫦娥與玉兔,重新收入了袖中。
他走出茅屋,拿起墻角的掃帚。
沙……沙……
熟悉的掃地聲,再次響起。
仿佛天庭那場驚天動地的風波,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夢。
他掃去的,是地上的落葉。
也是自已此行,留下的最后一絲痕跡。
落葉歸于塵土。
因果,隱于混沌。
只是,當他掃到一塊青石旁時,動作微微一頓。
他低下頭。
只見那青石的縫隙里,不知何時,竟鉆出了一抹倔強的綠意。
一株無人知曉的野草,正在奮力生長。
李長安看著那株野草,許久,才輕聲說了一句。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