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極樂世界,大雷音寺。
八寶功德池上方的虛空,毫無征兆地,如同一面破碎的琉璃鏡,猛然裂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下一瞬,十九道身影從中狼狽不堪地跌出,如同被狂風吹落的殘葉,重重砸在金剛玉石鋪就的地面上。
正是文殊菩薩與那十八羅漢。
剎那間,整個靈山萬籟俱寂。
無數正在聽講的佛陀,菩薩,金剛,皆聞聲望來,隨后,他們臉上莊嚴的寶相,盡數化作了無法置信的驚愕。
那十八位大羅金仙境的羅漢,此刻佛光黯淡,金身之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嘴角掛著尚未干涸的金色血跡,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而為首的文殊菩薩,更是凄慘。
他頭頂的菩薩寶光已然熄滅,手中的智慧法劍不知所蹤,整個人癱坐在地,雙目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神采與智慧,只剩下一具近乎崩碎的道心空殼。
這支代表著佛門威嚴的隊伍,竟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狼狽。
一股無形的陰霾,籠罩在了這座永恒光明的佛國圣地之上。
……
靈山之巔,接引寶幢與菩提樹下。
兩位氣息古老,仿佛與天地同壽的圣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接引圣人面上的疾苦之色,更濃了三分。
準提圣人手中的七寶妙樹,則無風自動,輕輕搖曳,刷落點點神光。
文殊菩薩被一道柔和的佛光接引至此,他跪伏在地,甚至不敢抬頭,只是將黑風山發生的一切,以一道神念烙印,呈了上去。
死寂。
當那道神念中的畫面,播放到道袍身影一袖收走大陣,一氣吹散金龍,一言策反虬首仙時,這片圣人道場中的時間,仿佛都凝固了。
直到最后那句輕描淡寫的話語,在兩位圣人心中響起。
“滾回去告訴接引和準提?!?/p>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殺意,自準提圣人身上轟然爆發。
他手中的七寶妙樹神光暴漲,億萬道則符文噴薄而出,瞬間沖出靈山,籠罩了整個三界。
這一刻,天地失色,星河顫栗。
三界之內,無數生靈,無論仙凡妖魔,都感到一陣源于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恐懼,齊齊朝著西方的方向跪伏下去,瑟瑟發抖。
圣人一怒,伏尸億萬,天地同悲。
“欺人太甚!”
準提圣人的聲音,如同萬古寒冰,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足以凍結大羅道果的無邊怒火。
圣威涌動,他一步踏出,便要親臨東土,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道人,捻為齏粉。
“師弟,稍安勿躁。”
一只枯瘦的手掌,攔在了他的身前。
是接引圣人。
他臉上的疾苦之色幾乎化為實質,緩緩搖頭。
“此人能屏蔽我等推演,一言可破我佛門度化金印,其根腳深不可測,不可輕動真身?!?/p>
準提圣人強壓怒火,周身那足以傾覆三界的圣威緩緩收斂,但他眼中的殺機,卻愈發熾烈。
“真身不動,難道就任由此獠羞辱我西方教門?”
他冷聲道。
“吾當降下法旨,將他攝來靈山,跪于佛前,我看他有何神通,能抗圣人法旨!”
說罷,他并指為筆,以無上圣人之力,在虛空中書寫起來。
金光璀璨,道韻天成。
一個蘊含著無上威嚴與天地法則的金色“來”字,緩緩成型。
“準?!?/p>
接引圣人看著那道法旨,輕輕頷首。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金色法旨撕裂虛空,裹挾著鎮壓萬古,言出法隨的圣人意志,跨越了無盡的時空,徑直射向東勝神洲黑風山。
……
黑風山,方寸別院內。
菩提樹下,李長安正在查驗著腦海中剛剛獲得的系統獎勵。
【神通:《一氣化三清》(殘篇)】
【描述:道門無上神通,可分化出兩具擁有本體七成實力的道身。道身不滅,本尊不死。注:此為殘篇,道身無法長久存在?!?/p>
【是否消耗三億顯圣值,進行灌頂式修煉?】
李長安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這神通,來得正是時候。
他正欲確認修煉,動作卻忽然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天際。
風停了。
云散了。
鳥獸的鳴叫,山間的蟲嘶,一切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
下一刻,蒼穹之上,金光乍現。
一道金色的法旨,懸于黑風山的上空,仿佛一輪亙古不滅的太陽。
無法形容的恐怖圣威,如九天銀河倒灌而下,瞬間籠罩了整座山脈。
噗通。
剛剛恢復真靈,正趴在院外調息的虬首仙,連一絲抵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那高傲的頭顱便重重地磕在地上,龐大的身軀被死死壓制,仙魂都在這股威壓下顫抖哀鳴。
遠處的黑風怪,白花蛇與蒼狼,更是直接被壓得昏死過去。
那法旨之上,只有一個字。
“來?!?/p>
這一個字,卻仿佛是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蘊含著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無上偉力,要將這山中的一切生靈,連同李長安的真身,強行攝往西方。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準圣都束手就擒,只能引頸就戮的圣人法旨。
李長安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來?”
“憑你也配?”
他心念一動,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修煉!”
體內的三億顯圣值,瞬間燃燒殆盡。
剎那之間,關于《一氣化三清》的無盡玄奧與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流,涌入他的元神深處。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從他的身體里,緩緩走出。
左邊那道身影,身穿一襲青色道袍,手中憑空出現一柄古樸長劍,劍未出鞘,但那沖霄而起的凜冽殺伐之氣,已然將周遭的空間切割出道道漆黑的裂縫。
右邊那道身影,則是一身素白道衣,手持一柄拂塵,氣息縹緲,道韻天成,仿佛與整個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無為而無不為。
居中的李長安,依舊是那身樸素的灰色道袍,氣息混元如一,深不可測。
三位“李長安”,并肩而立。
他們同時抬起頭,三雙同樣淡漠的眼眸,冷冷地看向懸于天際的那道金色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