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炸響在平頂山的山巒之間。
“我叫你一聲孫悟空,你敢答應嗎?”
銀角大王滿臉的狂喜與猙獰,手中的紫金紅葫蘆對準了半空中那道桀驁的身影,葫蘆口金光流轉,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兇獸,已經張開了貪婪的巨口。
在他看來,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死期已至。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孫悟空不僅沒有半分畏懼,反而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那笑容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狂放。
他挺起胸膛,中氣十足,聲音比銀角大王還要響亮三分,傳遍四野。
“你這不知死活的妖怪,你孫爺爺在此,有何不敢!”
“應!”
一個“應”字出口。
天地間,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被驟然撥動。
紫金紅葫蘆之上,金光暴漲!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吸力,瞬間籠罩了孫悟空。空間在這股力量下劇烈扭曲,孫悟空腳下的云層被瞬間扯碎,化作最微末的塵埃,被吸向那深不見底的葫蘆口。
“哈哈哈!蠢猴子,給我進來吧!”
銀角大王見狀,發(fā)出得意的狂笑。
然而,他的笑聲,只持續(xù)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就在那吞天噬地的吸力即將觸碰到孫悟空身體的剎那,他身上,一縷微不可見,淡漠到仿佛不存在的灰色氣流,悄然浮現(xiàn)。
那縷氣流沒有散發(fā)出任何威壓,也沒有與那金色的吸力進行任何形式的對抗。
它只是靜靜地存在著。
當那足以將金仙都瞬間扯入,煉化成膿水的法則,觸碰到這縷灰色氣流時,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金光法則如春雪遇沸油,沒有激起半點波瀾,便被那灰色氣流悄無聲息地吞噬、同化、消弭于無形。
仿佛那足以鎖定三界生靈真名的恐怖法則,在這里,遇到了它的天敵。
吸力,消失了。
“什……什么?”
銀角大王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成極致的錯愕與不解。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那縷灰色的氣流在吞噬了法則之力后,并未消散,反而如同一根毒針,沿著那無形的因果聯(lián)系,逆流而上,徑直刺向了紫金紅葫蘆的本體!
“嗡——!”
紫金紅葫蘆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下一瞬,在銀角大王駭然欲絕的注視下。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通體由先天仙藤結成,經由圣人親手煉制,寶光流轉,道紋天成的葫蘆表面,竟硬生生裂開了一道纖細,卻又無比刺眼的裂痕!
裂痕雖小,卻仿佛斬斷了這件先天靈寶的根基。
葫蘆口噴吐的金光瞬間暗淡下去,靈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流逝。
“噗!”
銀角大王與法寶心神相連,只覺得自已的神魂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猛地噴出一口夾雜著本源妖力的心頭血。
劇痛如潮水般席卷而來,他抱著頭,發(fā)出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手中的紫金紅葫蘆再也握持不住,“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不……不可能!我的寶貝!”
他雙目赤紅,不明白這無往不利,連神仙都能收的寶貝,為何會突然失靈,甚至……被毀了根基!
……
三十三重天外,兜率宮。
丹爐旁,那座巨大的八卦爐中,六丁神火正平穩(wěn)地燃燒著,映照著宮殿的靜謐。
閉目盤坐,仿佛與天地同壽的太上老君,猛然睜開了雙眼。
就在剛才,他感應到,自已留在紫金紅葫蘆中,作為法寶核心驅動的那一縷圣人烙印,竟被一更為霸道的力量,從根源上,強行抹除了!
老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屈指一算,試圖窺探天機,追溯那平頂山上發(fā)生的一切。
然而,入手處,卻是一片空無。
所有與孫悟空、與紫金紅葫蘆相關的因果,都被一片深邃無垠的混沌所籠罩。天機在那里,變成了一片無法被觀測,無法被理解的黑暗深淵。
這股氣息……
何其熟悉!
老君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立刻認出了這股霸道、原始,將一切都重歸于“無”的氣息,與前不久那個不請自來,從他八卦爐中強行取走一縷道火本源的神秘來客,同出一源!
“又是他!”
老君的聲音低沉,蘊含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過的凝重與忌憚。
“方寸山的那個存在……”
……
蓮花洞前,一片狼藉。
紫金葫蘆與七星劍盡數(shù)失效,金角銀角被打倒在地。
孫悟空咧嘴一笑,將幾件法寶隨手收入懷中,轉頭看向那昏死在洞口的金角、銀角二妖,眼中殺機一閃。
“兩個孽障,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他高高舉起了金箍棒,棒身上,一縷若有若無的混沌道韻流轉,準備將這兩個膽敢冒犯師徒一行的童子,徹底打得神魂俱滅。
然而,就在金箍棒即將落下的瞬間。
天地,靜止了。
風不再吹拂,云不再流淌,連孫悟空棒身上那股無堅不摧的力道,都凝固在了半空。
不是法則的禁錮,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改變”。
仿佛整個平頂山,乃至這方圓萬里的西牛賀洲,都被從原來的世界中“剪”了下來,貼入了一幅清凈、無為、亙古不變的畫卷之中。
天空,化作了一片純粹的玄黃。
大地,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蒲團。
一道蒼老、悠遠,仿佛從開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嘆息。
“唉……”
是太上老君的化身。
老君的視線,平靜地落在孫悟空身上,那雙眼中沒有喜怒,只有一片比虛無更久遠的淡漠。
“悟空,頑劣太過,終非正道。”
他的聲音不響,卻如同天憲,每一個字,都在重塑著周圍的現(xiàn)實。
“他們乃我兜率宮之人,看在貧道薄面,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這番話,聽似商量,實則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話音落下的瞬間,孫悟空只覺得手中那幾件的法寶,竟開始劇烈地震顫,仿佛要脫離他的掌控,重歸原主。
這是圣人言出法隨的力量,要從根源上,收回屬于自已的一切。
然而,孫悟空面對這位三清之一的老君,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
他反而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桀驁不馴的狂放。
“哈哈哈哈!”
“老君,你教的好童子!”
他用金箍棒遙遙指向牛背上的圣人,那雙火眼金睛之中,金焰熊熊燃燒。
“他們要將俺師父蒸熟了吃肉時,怎沒想過要給你這老官兒留半分薄面?”
“今日,俺老孫偏不給!”
孫悟空怒喝一聲,元神深處那縷屬于師兄的混元道韻驟然爆發(fā),強行鎮(zhèn)住了那幾件躁動的法寶。
他無視了那足以讓大羅金仙都化作飛灰的圣人威壓,再次舉起金箍棒,對著那兩個童子,便要狠狠砸下。
可這一次,金箍棒在離目標頭頂三寸之處,又一次停住了。
一只手,兩根手指,食指與中指并攏,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萬鈞之重的棒身。
一個身穿灰色布衣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孫悟空的身旁。
李長安。
他沒有看那兩個童子,也沒有看孫悟空,只是抬起頭,平靜地望向太上老君。
兩人皆是化身降臨,
“老君。”
李長安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孫悟空懷里的法寶。
他的聲音響起,平淡,卻清晰地傳入了這方天地每一個角落。
“法寶,是我?guī)煹軕{本事得的,算是對他此番受驚的補償。”
“童子,是你管教不嚴,自行領回。”
李長安頓了頓,抬眼直視著圣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此事,就此作罷。”
“如何?”
霸道。
決絕。
絲毫不給圣人顏面。
尤其是這個家伙剛從自已的八卦爐里偷了火。
太上老君的臉皮,劇烈地抽搐著。
強奪。
這是赤裸裸的強奪。
不但奪了他的法寶,還要他當眾承認這番強盜行徑的“合理性”。
他堂堂道祖,三清之一。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然而,當他的視線與李長安那雙平靜無波,卻又仿佛倒映著諸天生滅的眸子對上的剎那。
他知道,他不能動。
并非是不敢,而是不值。
眼前這尊煞星,鬧地府,撼天庭,大鬧西方。
無法無天,肆無忌憚。
若是為了三兩件法寶大打出手,
得不償失。
只是,多少個元會過去了,多久沒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了?
良久。
”唉,真是人老了。“
一聲嘆息響起
“全憑道尊做主。”
說罷,他再也沒有看李長安和孫悟空一眼,只是揮了揮袖袍。
一股柔和的仙光卷起地上那兩個昏迷不醒的童子,整個身影瞬間變得虛幻,消失在這片的天地間。
他甚至不愿再多留片刻。
隨著他的離去,那玄黃色的天空與蒲團般的大地,如同破碎的鏡面,寸寸崩裂,露出了平頂山原本的模樣。
一切,恢復如初。
仿佛剛才那圣人降臨的驚天一幕,只是一場幻覺。
李長安的意志,也如青煙般緩緩散去。
孫悟空站在原地,感受著懷中那五件套法寶上傳來的、與自已元神緊密相連的混沌道韻,興奮得抓耳撓腮,上躥下跳。
“師兄威武!師兄威武啊!”
他知道,從今往后,這三界之中,再也無人敢輕視他花果山水簾洞,更無人敢小覷他方寸山三星洞。
而在數(shù)萬里之外的黑風山。
方寸別院內,李長安的本體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片混沌的面容下,似乎有一絲笑意一閃而過。
他的腦海中,響起了系統(tǒng)那冰冷而又悅耳的提示音。
【叮!】
【檢測到宿主完成史詩級顯圣事件:當面強奪圣人法寶,一言逼退道祖化身!】
【事件評級:神話!】
【獎勵結算中……】
【恭喜宿主,獲得顯圣值十億!】
李長安的手指,在冰涼的石桌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規(guī)律的聲響。
十億顯圣值。
一言逼退一位圣人真身,換來的收獲,不可謂不豐厚。
“下一個劫難,應該是火云洞了。”
李長安的意識沉入冥冥之中,沿著那條早已被諸天圣人規(guī)劃好的西行路線,向著遠方探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一股沖天的妖氣。
那妖氣霸道、熾烈,如同一團燃燒的烈日,盤踞在一片連綿八百里的險峻山嶺之上。
而在那團妖氣的核心,一個粉雕玉琢的孩童身影若隱若現(xiàn)。
李長安的“視線”繼續(xù)深入。
他看到,無數(shù)纖細而又堅韌的絲線,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纏繞在那孩童的身上。
其中最粗壯的一根,充滿了血脈相連的親情,指向遙遠的積雷山,連著一頭氣焰滔天的老牛。
而另一根,看似纖細,卻散發(fā)著慈悲普度的佛光,堅韌無比,穿過重重虛空,最終落向了南海的紫竹林。
“觀音的后手么。”
李長安的意識中,沒有半分波瀾。
紅孩兒在此地占山為王,本就是佛門安排的一出戲。
名為劫難,實為機緣。
最終的目的,不過是讓觀音菩薩出面,以慈悲之名,收服這天資卓絕的妖王之子,將其度化為座下善財童子,為佛門再添一員猛將。
“父親尚在,卻要被外人‘收養(yǎng)’,還要感恩戴德。”
“這三界的道理,還真是有趣。”
李長安的指尖,停下了敲擊。
“棋盤,已經擦干凈了。”
“接下來……”
李長安的聲音,在靜謐的別院中,輕聲回響。“該我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