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
“親自來接!”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間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放肆!”
一聲爆喝,自準提圣人化身的口中炸響。
他手中的七寶妙樹,剎那間寶光大盛。
一縷縷足以壓塌一方大千世界的混沌圣威,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將他身周的虛空,都碾壓得寸寸塌陷。
圣人一怒,伏尸億萬。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準圣都為之戰(zhàn)栗的怒火,李長安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嗡——
一聲輕鳴。
懸于他腰間的太平仙劍,自動出鞘半寸。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沒有毀天滅地的法則。
只有一縷寂滅的劍意,無聲無息地,自那半寸的鋒芒中透出,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鎖定了準提圣人的那尊化身。
準提圣人臉上的怒容,驟然一僵。
他清楚地感覺到,只要自已再有半分異動,那柄劍,便會毫不猶豫地斬出。
斬的,將不僅僅是自已這尊化身。
更是整個西方教的臉面!
也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
一只枯瘦的手掌,輕輕按在了那光華大盛的七寶妙樹之上。
接引圣人的化身,對著準提,緩緩搖了搖頭。
那張萬年不變的疾苦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他知道。
今日之事,已無關(guān)對錯,無關(guān)神通。
只關(guān)乎臉面。
動手,無論輸贏,佛門的臉面都將徹底丟盡,淪為三界笑柄。
忍。
雖是奇恥大辱,卻能保全大局。
準提圣人周身的圣威,劇烈地波動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收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長安,那眼神,仿佛要將這張平靜的面孔,永遠烙印在神魂深處。
于是。
三界之內(nèi),所有窺探此地的大能,便看到了他們此生,最為顛覆認知的一幕。
那兩尊高高在上,代表著天道意志的圣人化身。
竟真的,從靈山之巔的云端,一步步走下。
他們走下那白玉階梯,走過那噤若寒蟬的漫天佛陀,走到了靈山的山門之前。
走到了那道灰袍身影的面前。
在三界無數(shù)仙神呆滯的注視下。
接引與準提,這兩位自開天辟地便已存在的佛門圣人。
對著李長安,對著一個尚未成圣的后輩,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道禮。
“道友。”
“請。”
轟——!
這一刻,仿佛有無形的驚雷,在每一個仙神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圣人低頭!
五莊觀。
鎮(zhèn)元子手中的拂塵,一根銀絲無聲飄落。
他身前那方由地脈之氣匯聚的水鏡,劇烈地泛起漣漪,幾乎潰散。
“這……”
天庭廢墟之上。
二郎神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滿了血絲。
他身旁,哪吒那重塑的蓮花之身上,竟也浮現(xiàn)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仿佛承受不住這股沖擊。
這比當日劍斬天帝,帶來的震撼,更為直接,更為恐怖!
天帝,終究只是道祖冊封的三界主宰。
而圣人,是天道!是秩序!是不死不滅的至高存在!
今日,天道,低頭了。
然而,面對這足以載入三界史冊的一幕,李長安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動容。
他甚至沒有挪動腳步。
那雙平靜的眼眸,掃過那兩尊圣人化身,又掃過他們身后,那一片死寂,噤若寒蟬的佛陀菩薩。
一道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怎么。”
“西天只有圣人,沒有佛陀了?”
“還是說,爾等覺得,貧道不配讓你們開口?”
此言一出,如來佛祖那張剛剛恢復血色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身后的觀音、普賢、文殊等大菩薩,更是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欺人太甚!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可他們,又能如何?
如來佛祖閉上了雙眼。
屈辱。
掙扎。
許久。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那雙佛眸之中,已再無半分情緒,只剩下如深淵般的平靜。
他知道。
今日若不將此人的氣焰徹底滿足,靈山,將永無寧日。
他向前,走出一步。
隨即,在三界眾生不可思議的注視下。
這位佛門的現(xiàn)在佛,三界的世尊,對著李長安的方向,深深地,彎下了他那高貴了億萬年的腰。
一道蘊含著無盡屈辱,卻又洪亮無比的喝聲,自他口中發(fā)出,響徹了整座靈山。
“我等,恭請道尊,駕臨靈山!”
“恭請道尊”四個字,如同一道法旨,一道命令。
有了如來帶頭。
他身后,觀音菩薩閉上了眼,躬身。
普賢菩薩垂下了頭,躬身。
文殊,地藏,降龍,伏虎……
一位位在三界中享譽萬古的大菩薩,大羅漢,大金剛。
他們放下了心中的驕傲,放下了佛陀的尊嚴。
如同一片被狂風壓倒的金色麥浪。
齊刷刷地,對著那道灰袍身影的方向,躬身。
山呼海嘯般的喝聲,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沖刷著每一個角落。
“我等,恭請道尊,駕臨靈山!”
“我等,恭請道尊,駕臨靈山!”
“我等,恭請道尊,駕臨靈山!”
菩薩叩首。
佛陀躬身。
圣人親迎。
整個西方教,在向一人低頭!
在這驚天動地的山呼海嘯之中。
李長安,終于“勉為其難”地,輕輕點了點頭。
在兩位圣人化身親自引路,漫天神佛叩首山呼的極致排場之下。
他雙手負后,邁開了腳步。
他就那么,閑庭信步般,踏入了那佛光普照的靈山圣境。
仿佛在巡視,自家的后花園。
他的身后,是禮拜的漫天神佛。
他的身前,是引路的兩位圣人。
那襲灰袍,是這方金色世界里,唯一的另類。
是那般的突出與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