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咆哮!自那破碎的北海冰層之下沖霄而起,化作實質的音浪,席卷三界。
九天之上的云層被盡數撕裂,四海之內,萬頃波濤為之凝滯。
妖師鯤鵬那龐大到遮蔽天日的法身,懸于北俱蘆洲上空,一雙漠然的眼眸,倒映著這片他曾蟄伏了無盡歲月的天地。
他感受著那自遙遠西方凈土傳來的,加持在自已身上的圣人法則,以及那道催促他攪亂三界,爭奪西游氣運的法旨。
他明白,自已成了那兩位圣人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但他毫不在意。
他要借這圣人之勢,重現上古妖庭的輝煌,甚至,超越昔日的帝俊與太一!
他要讓這滿天神佛,都重新憶起,被妖族支配的恐懼!
“圣人?”
鯤鵬的笑聲漸斂,化作一聲冰冷的低語。
“待吾執掌妖族氣運,奪得那成圣之機,屆時,你我之間,誰為刀俎,誰為魚肉,尚未可知!”
……
北俱蘆洲,萬妖矚目之下。
鯤鵬那龐大的法身緩緩收斂,化作一位身著玄黑帝袍,面容古拙威嚴的中年男子,立于九天之上。
他目光掃過下方那片冰封的大地,聲音如天憲敕令,那道古老而霸道的聲音,終于自北海之上傳來,響徹了三界六道。
“吾乃妖師鯤鵬。”
“今感妖族式微,為外道所欺,特自北海歸來。”
“于此,重立——”
“妖庭!”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再次宣告。
“凡三界之內,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皆為我妖庭子民!”
“當奉吾為——”
“妖帝!“
”掌三界妖族,重現太一、帝俊之輝煌!”
話音落,他雙手高舉。
“河圖!洛書!現!”
河圖洛書?!
遠遠看著這一幕的三界大能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昔年這件妖族的至寶,鯤鵬當年不是為了保命,獻給女媧娘娘請求庇護,最后成為了天皇伏羲的伴生法寶了嗎?
怎么又會出現在他的手中?
無數大能皆掐算推演這河圖洛書的真假與來歷,可以顯現的卻是一片混沌。
但卻也能從此得到另外的一個答案——有圣人出手遮掩?!
很快的,他們的猜測得到了驗證。
嗡——!
兩卷充滿了大道氣息的古老圖卷,自虛空中浮現。
河圖展開,其上周天星斗顯化,億萬星辰流轉不息,仿佛一片真實的宇宙星空。
洛書鋪開,其上九州山河脈絡盡顯,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古老召喚之力,瞬間穿透了時空,傳遍了三界之內,每一個妖族的元神深處。
無論是深山潛修的小妖,還是占山為王的大圣,在這一刻,都齊齊感到血脈沸騰,神魂戰栗。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對于皇者的絕對臣服!
就在眾妖心神激蕩,不知所措之際。
鯤鵬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誘惑,再次響起。
“吾已知曉,西行量劫,天道將降下第九道鴻蒙紫氣。”
“此乃成圣之基。”
“吾已得圣人相助,他日必能證道!”
“爾等若愿歸順于我,待吾成圣之日,凡有功者,皆可同享氣運,共參大道!”
“起!”
鯤鵬再次開口,對著下方那破碎的北海,輕輕一指。
轟隆隆!
整片北俱蘆洲的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
一座座沉寂了億萬年的海底神金與混沌仙石,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偉力強行抽出,在半空中熔煉、重組。
不過片刻之間,一座宮闕連綿,氣勢恢宏,絲毫不遜于昔日天庭的懸浮天宮,便已然成型。
天宮通體由漆黑的仙金鑄就,其上雕刻著萬妖奔騰的古老圖騰,散發著一股冰冷、霸道、鐵血的無上威嚴。
“此為,上古妖庭!”
鯤鵬的聲音,再次響起。
做完這一切,他便負手立于那嶄新的妖庭殿前,不再言語。
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他的臣民,前來朝拜。
下一瞬。
南瞻部洲,一座終年被烈焰籠罩的火山轟然爆發。
一頭渾身燃燒著金色烈焰的雄獅,仰天長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天穹,直奔北俱蘆洲而來。
西牛賀洲,一株扎根于靈山之側,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槐樹,輕輕搖曳。
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自樹干中走出,對著靈山的方向,無聲地行了一禮,隨即化作一道青光,悄然遠去。
四海之內,蠻荒之中。
無數蟄伏于三界各處角落的上古妖庭舊部,以及那些對天庭、對佛門心懷不滿的妖王大圣,在感受到河圖洛書的召喚與妖帝的無上威嚴后,再也按捺不住。
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自四面八方升起,如百川歸海,朝著那座懸浮于北俱蘆洲上空的黑色天宮,瘋狂匯聚。
妖庭殿前,鯤鵬看著那最早趕來,跪伏在自已腳下的十位氣息淵深如海的大羅級上古大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爾等深明大義,當為表率。”
他大袖一揮。
“今日,吾便冊封爾等為我妖庭——”
“十大妖君!”
“待吾一統妖族,重現上古輝煌之日,爾等,當與吾共享這三界氣運!”
此言一出,那十位大妖君,連同后方那數以萬計的妖王,盡皆激動得渾身顫抖,山呼海嘯。
“我等,誓死追隨妖帝!”
就在這群情激奮之時,一位身段妖嬈,眉眼間帶著一絲狡黠的狐族女妖君,上前一步,柔聲問道。
“啟稟妖帝,如今東勝神洲已有道庭,其主東皇道尊亦庇護妖族,更引得平天大圣等一眾妖族巨擘投效。”
“我等,當如何自處?”
此言一出,原本狂熱的氣氛,瞬間一滯。
所有妖王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鯤鵬的身上。
這,是一個繞不開的問題。
鯤鵬聞言,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冷笑一聲,那聲音不大,卻讓殿前所有妖王,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東皇道尊?”
“不過一介后輩修士,收攏些許山野精怪,便敢妄稱東皇?”
“他之‘太平’,乃圈養之道,將我妖族當做豬狗一般,施舍些許安寧,便想讓我等感恩戴德?”
鯤鵬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妖王,聲音陡然變得高亢,變得鋒利如刀。
“我妖族,生于天地,桀驁不馴,當行自強之道,以力證道!”
“何時,需要他人來施舍太平?!”
他猛然一揮帝袍,一股屬于上古妖師的無上殺伐之氣,轟然爆發。
“傳吾妖帝之令!”
殿前,那數萬妖王的氣息為之一滯。
一位身形高大的熊妖,不自覺地向后挪了半步。
另一位本體為巨蟒的妖君,只覺得渾身鱗片都根根倒豎起來。
“凡三界妖族,七日之內,必須來我妖庭朝拜,歸順妖帝!”
鯤鵬的聲音,在這一刻,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那是一種,視萬物為芻狗,視生命為數字的,絕對漠然。
“不從者。”
他頓了頓,那雙淡漠的眼眸中,殺機畢露。
“視為叛逆,殺無赦!”
……
東勝神洲,道庭。
方寸別院之內,一室靜謐。
李長安盤膝而坐,那雙仿佛蘊含著無盡星辰的眼眸,緩緩開闔。
剎那間,院內那株菩提樹的葉子,無聲地覆上了一層寒霜。
”不對勁。“
那河圖洛書只怕有假,但到底是如何做到以假亂真的?
是西方二圣出手?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空,落在了那遙遠的北俱蘆洲。
“妖師鯤鵬……”
他聲音平淡,卻讓周遭的空氣都為之凝結。
“還有那兩個禿驢,腐朽的惡臭味。”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自已一手創立,如今已是萬仙來朝,氣運鼎盛的道庭。
“想拿我當墊腳石,重立妖庭?”
李長安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就怕你們,腳不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