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極樂世界,八寶功德池畔。
金蓮盛開,佛光普照,禪唱之音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準提圣人看著面前云鏡中,那道被孫悟空一棒抽飛,狼狽不堪的金鴉流光,臉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師兄,此計大妙!”
他側(cè)過頭,對著身旁那面容枯槁,仿佛承載著世間一切疾苦的接引圣人笑道。
“鯤鵬已出,妖庭再立,這三界妖族的氣運便有了爭鋒。”
“李長安那豎子,自以為立下道庭,便能效仿上古東皇,號令群妖。”
“卻不知,他那所謂的道庭,不過是空中樓閣。”
“待他與鯤鵬斗得兩敗俱傷,我等便可坐收漁翁之利,將這西行量劫的最后變數(shù),徹底抹平!”
準提圣人眼中精光閃爍,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佛法大興,氣運歸于西方的未來。
然而,接引圣人并未如他一般欣喜。
他只是緩緩搖了搖頭,那張疾苦的面容上,愁緒更深。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池中的一朵九品金蓮。
“師弟,莫要小覷此子。”
他的聲音,沙啞,悠遠,帶著一種洞穿了萬古的疲憊。
“那通天師弟,何等心高氣傲,竟也愿為其站臺,與其論道。”
“此子,已非棋子。”
“他,是能掀翻棋盤的人。”
接引圣人抬起眼,渾濁的眼眸中倒映著云鏡里的萬里山河,聲音愈發(fā)沉重。
“鯤鵬,未必是其對手。”
“此子的氣運,深不可測,我竟也看不透了。”
……
天庭廢墟,斷壁殘垣。
昔日那仙氣繚繞的瓊樓玉宇,如今只剩下殘破的白玉石柱與遍地塵埃。
瑤池之中,王母娘娘端坐于主位,鳳目之中,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下方,二郎神楊戩、哪吒,以及一眾殘存的仙神,皆是神情肅穆。
凌霄寶殿的龍椅,至今空懸。
那道劍斬天帝的絕世身影,是烙印在每一個天庭仙神神魂深處的噩夢。
一位仙官躬身出列,小心翼翼地進言。
“娘娘,妖師鯤鵬再立妖庭,與那東皇道尊分庭抗禮,此乃我天庭重掌秩序之良機。”
“臣以為,我等或可聯(lián)合妖庭,共同打壓那氣焰囂張的道庭,以報昔日……”
他的話,還未說完。
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王母娘娘緩緩抬起眼,那雙雍容華貴的鳳目之中,不見半分波動,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意。
“你想讓這三十三重天,再經(jīng)歷一次凌霄破碎之禍嗎?”
那仙官渾身一顫,如墜冰窟,瞬間面無人色,雙膝一軟便跪倒在地,連稱“臣不敢”。
王母娘娘沒有再看他一眼。
她輕輕摩挲著寶座的扶手,那上面,一道細微的劍痕,至今未能修復。
良久,她那不容置喙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傳我懿旨。”
“天庭嚴守中立,隔岸觀火。”
“道妖之爭,我等不沾分毫因果。”
她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西方。
“同時,命所有巡天星君,嚴密注視西牛賀洲,但凡佛門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道妖之爭,絕不能再讓他們插手分毫!”
……
五莊觀,人參果樹下。
鎮(zhèn)元子一襲道袍,看著一片枯黃的樹葉,自枝頭緩緩飄落,最終歸于塵土。
他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侍立在旁的清風明月,見師尊神情落寞,不由開口問道。
“師尊,您為何嘆氣?”
鎮(zhèn)元子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接住了另一片飄落的葉子,感受著其上生機的流逝。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他喃喃自語。
“這三界,怕是又要回到上古那般,血流成河的境地了。”
他想起了數(shù)百年前,那個在觀中默默掃地的青年。
他又想起了不久前,那個劍指凌霄,為凡人討一個公道的絕世道尊。
他心中猶豫。
是否該出手,助那故人弟子,助這位新晉的東皇道尊,一臂之力?
可對手是圣人,是道妖之爭。
這因果,何其之大啊。
“唉......”
……
金鰲島,碧游宮廢墟。
通天教主聽聞鯤鵬立妖庭,并向道庭下戰(zhàn)書一事,非但沒有半分凝重,反而撫掌大笑。
那笑聲,豪邁,張揚,震得整座金鰲島都在嗡嗡作響。
“哈哈哈!好!好一個妖帝鯤鵬!”
“好一個東皇道尊!”
他座下,隨侍七仙等一眾截教弟子,皆是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通天教主笑罷,目光掃過眾弟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期待。
“看著吧!”
“這盤被那幾個老家伙下了數(shù)萬年的死棋,這潭被西方那兩個禿驢攪了無數(shù)年的渾水。”
“終于,被攪活了!”
他一揮大袖,戰(zhàn)意沖霄。
“我倒要看看,李長安那小子的太平大道,如何應對這殺伐亂世!”
“也讓我看看,他那斬天一劍,比起我這誅仙四劍,究竟,孰強孰弱!”
……
幽冥血海遺址。
昔日那波濤洶涌,怨魂嘶吼的無邊血海,早已干涸。
只剩下暗紅色的,龜裂的大地,以及殘留在大地深處的一些稀薄污穢。
新生的阿修羅一族,便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艱難求生。
當妖族大戰(zhàn)將起的消息傳來,那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讓無數(shù)阿修羅體內(nèi)的好戰(zhàn)本性,開始復蘇。
一位新晉的阿修羅王,來到如今的修羅之主面前,單膝跪地,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嗜血的光芒。
“我主!妖族大戰(zhàn)在即,必有無數(shù)魂魄無處可歸。”
“我等是否可以趁機出兵,搶奪魂魄,以壯大我族?”
修羅之主緩緩睜開眼。
他看了一眼那早已干枯的血海,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屬。
滔天的怒火,瞬間取代了他眼中的死寂。
“搶奪魂魄?”
他猛然起身,一巴掌抽出。
砰!
那位阿修羅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一聲,便被這蘊含著無盡恐懼與憤怒的一掌,直接拍成了漫天血霧。
“誰要是想被煉成灰燼,就自已去送死!”
修羅之主的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銳。
“不要牽連我族!”
他忘不了。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白衣青年,是如何以一人之力,煉化了整片血海,將他們那不死不滅的父神冥河老祖,生生磨滅成灰。
……
地府深處,森羅殿。
十殿閻王,緊急合議。
秦廣王面色凝重:“道妖之爭,已成定局,背后更有圣人落子,我地府該當如何?”
楚江王憂心忡忡:“道庭勢大,但妖庭亦有上古底蘊,稍有不慎,便是我地府萬劫不復之局。”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閻羅王的身上。
閻羅王沉默良久,猛地一拍驚堂木。
“道妖之爭,我地府,不沾因果!”
“但要是到了最后關頭......”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同僚,聲音斬釘截鐵。
“道尊于我地府有恩,于這三界有功。”
同一時間。
地藏王菩薩的道場,一位來自西天的佛陀,正口若懸河。
地藏王只是安靜地聽著,手中念珠緩緩轉(zhuǎn)動。
待那佛陀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不容置喙。
“還請轉(zhuǎn)告老師。”
“道尊有恩于我,有功于天下,不應是我的敵人。”
“此事,我拒絕出手。”
佛陀面色一變,還想再說些什么。
地藏王卻已閉上了雙眼。
“送客。”
待那佛陀悻悻離去,諦聽才從地藏王身后探出腦袋,心有余悸地說道。
“菩薩,您又何必……”
地藏王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幽冥,望向了東勝神洲的方向。
他輕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長安施主……”
三界棋局,風云已動。
各方勢力,態(tài)度分明,棋盤之上,殺機四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東勝神洲與北俱蘆洲。
妖庭的雷霆手段,即將展開。
而第一滴血,將由誰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