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的突然出現,讓觀內的一眾人反應不一。
悟空很是驚喜,第一個發現。
唐僧、八戒、沙僧對于這位名震三界的存在,更多的是敬畏,只覺得這位道尊大人的氣機似乎比從前更加深厚。
清風、明月急忙彎腰行禮。
“參見道尊大人!”
李長安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二人托起。
“你二人若還認我這個大師兄,便不要如此客氣,喚我一聲師兄即可。”
隨后,他轉身,對著鎮元子鄭重作揖。
“貧道不請自來,還望鎮元子前輩海涵。”
鎮元子撫須大笑,親自上前扶住李長安。
“哪里哪里,道尊親臨,是我五莊觀蓬蓽生輝,當是老朽失了遠迎。”
他側過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道尊,請上座!”
……
添酒重開宴。
五莊觀的后院,那棵先天靈根人參果樹上的果子,頭一次在一天之內少了這么多。
鎮元子以最高禮遇招待了這位三界之中,如今唯一敢與圣人叫板的東皇道尊。
他率先舉杯。
“老朽,敬道尊。”
唐僧師徒與清風明月,以及其他前來拜訪的賓客亦隨之起身,齊齊舉杯。
“敬道尊。”
眾人飲罷,豬八戒那雙小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最終一咬牙,撲通一聲,沉重的身軀跪倒在地。
“道尊大人!俺老豬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您能答應我!”
他這一跪,讓殿內氣氛瞬間一滯。
唐三藏眉頭微皺,正欲呵斥。
豬八戒卻已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道尊大人,如今那天帝都隕落了,您看……您能不能大發慈悲,把俺老豬這身豬皮給改一改?”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磕頭,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期盼。
“老豬我,必定為您肝腦涂地,死而后已!”
李長安看著他,并未說話。
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嗡——
一尊古樸的烘爐虛影,悄然浮現在大殿中央。
烘爐之上,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紋路緩緩流轉,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蒼茫氣息彌漫開來。
殿內溫度陡然升高,空氣都變得扭曲。
緊接著,自虛空之中,有點點純凈的金色光華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般涌入烘爐之中。
那是太平愿力。
是三界之內,無數凡夫俗子對“公道”與“太平”最樸素的祈愿。
李長安屈指一彈。
“去。”
那尊大道烘爐瞬間將豬八戒籠罩。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自爐中傳出。
唐三藏與沙悟凈齊齊變色,孫悟空卻是不動聲色地撇了撇嘴。
不過片刻。
爐火散去。
原地,哪里還有什么肥頭大耳的豬妖。
一位身披銀甲,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武之氣的神將,正怔怔地站在那里,低頭看著自已恢復如初的雙手。
正是天蓬元帥。
他感受著體內洶涌澎湃的仙力,以及那久違的,屬于神將的仙軀,身軀劇烈一顫。
下一瞬,他猛地轉身,對著李長安的方向,行三拜九叩之大禮。
額頭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天蓬,謝道尊再造之恩!”
他的聲音,已不復先前的憨傻,變得清朗而沉穩。
殿內,眾人早已被這改天換地般的手段驚得說不出話。
就連鎮元子,也撫著長須,眼中精光閃爍。
“好一番再生造化的手段,當真不愧為東皇道尊!”
他再次舉杯。
“哈哈哈,當再飲一杯!”
李長安微微頷首。
“前輩請。”
“道尊先請。”
清風、明月兩個道童連忙上前,為二人重新斟滿酒。
斟酒之時,清風湊到李長安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問道。
“大師兄,您那道庭……還缺人不?”
李長安端著酒杯的手,沒有半分停頓。
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對面的鎮元子。
以鎮元子的修為,清風明月這點小動作,自然瞞不過他。
然而,這位地仙之祖只是失笑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自家童子頑劣,道尊勿怪”的表情。
李長安見狀,也跟著笑了笑。
兩人再次舉杯,對飲而盡,都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酒過三巡。
二人從地仙之道,談到太平之道,又從隕落的天帝妖帝,談到蟄伏的西天靈山。
最終,話題落在了當前三界混亂的格局之上。
氣氛,漸漸變得凝重。
鎮元子放下酒杯,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終于直視著李長安。
“道尊此來,不知究竟所為何事?”
李長安亦放下酒杯,神色平靜。
“前輩應當知曉,第九道鴻蒙紫氣,將會在西行大劫落定之后出世。”
鎮元子的手,在長須之上微微一頓。
“道友可是擔心,老朽會與你搶奪那成圣之機?”
“非也。”
李長安搖頭。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前輩的態度。”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氣機內斂的孫悟空,又回到鎮元子身上。
“您對待悟空的善意,以及對待我的友好,晚輩都看在眼里,因此,才會真身前來。”
“若前輩無意于鴻蒙紫氣,那自然最好。”
李長安的聲音頓了頓,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
“若前輩有意逐鹿,你我二人,便在此地,定下輸贏。”
“免得到時大戰開啟,人多眼雜,我下手失了分寸,傷到前輩,就不美了。”
這話語,謙遜客氣,不帶分毫挑釁之意。
但其中蘊含的絕對自信,卻讓在場除了孫悟空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是在說,他若全力出手,鎮元子必敗無疑,甚至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鎮元子沉默了。
他知道,李長安所言,并非狂妄。
冥河,天帝,佛祖,鯤鵬。
那一個個曾與他同輩,甚至比他更強的存在,都已敗于此人之手。
他這個所謂的地仙之祖,當真對上,勝算渺茫。
更何況……
鎮元子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李長安一眼。
他心中,本就無意逐鹿。
“老朽,無意成圣。”
他給出了自已的態度。
一瞬間,殿內那凝固的氣氛,為之一松。
但很快,鎮元子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
“雖然老朽無意,但若想就這般幾句話,便讓老朽徹底退出,未免,也有些太過容易了。”
李長安眉梢微挑。
“那依前輩之意,當如何?”
“哈哈哈!”
鎮元子撫須長笑,那笑聲豪邁爽朗,不帶半點惡意。
他緩緩站起身,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自他體內升騰而起。
“你我皆是修仙尋道之人,大道之前,自當以神通手段,論道一番!”
李長安聞言,亦緩緩起身。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同樣昂揚的戰意。
“自無不可!”
兩人相對而立,衣袍無風自動。
殿內的桌椅杯盞,被一股無形的氣機,悄然推向四周,空出一片巨大的場地。
唐三藏等人,早已被清風明月護著,退到了大殿的角落,神色緊張。
李長安對著鎮元子,鄭重一揖。
“晚輩李長安,請地仙之祖賜教!”
鎮元子亦還了一禮,眼中神光湛然。
“貧道鎮元子,特來領教道尊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