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自太古洪荒活到如今的遠古龍祖,他所化作的漫天飛灰,甚至還未曾徹底散盡。
一縷縷寂滅萬物的劍意,依舊如跗骨之蛆,縈繞在靈山廢墟的每一寸空間。
所有身處戰場之中的準圣大能,都感到一陣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栗。
鏘。
一聲輕響。
那柄曾鎮壓過齊天大圣的佛掌,停在了半空。
那盞曾照亮過時間長河的古燈,燈焰凝固。
那件曾號稱能裝下三千世界的“人種袋”,光華黯淡。
如來佛祖、燃燈古佛、彌勒佛,佛門三世佛,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所有動作。
同樣停下的,還有周天星斗大陣中,那一張張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的臉。
王母娘娘、九尾天狐、幽冥鬼帝……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道持劍的白袍身影之上。
斬出那驚天一劍后,李長安的這具化身,身形已變得無比虛幻,仿佛隨時都會隨風而逝。
可他,依舊屹立不倒。
手中那柄太平仙劍的劍鋒,依舊遙遙指著前方,那股燃盡一切的決絕殺意,未曾有半分消減。
也就在所有人都被這一劍震懾心神之際。
戰場之中,殺機再起!
“咚!”
太平鐘的鎮世道音,陡然變得高亢。
那頭頂銅鐘的李長安化身,一步踏出,竟直接撞入了周天星斗大陣的核心。
他無視了那足以絞殺準圣的億萬星光,雙拳揮動,如兩柄開天巨錘,對著佛門三世佛,狂轟濫炸!
拳風過處,佛光崩碎,禪唱哀鳴。
如來佛祖倉促之間凝聚的萬丈金身,被一拳轟得連連后退,金身上裂開一道道細密的縫隙。
燃燈古佛的琉璃燈盞,被拳風掃中,燈焰狂閃,險些當場熄滅。
彌勒佛更是狼狽不堪,只能不斷催動“人種袋”的未來愿力,勉強抵擋,卻被逼得步步后退。
另一邊。
那赤手空拳的李長安化身,在將玉鼎真人打得肉身崩毀之后,并未停手。
他如跗骨之蛆,追著那道狼狽逃竄的元神,拳拳到肉。
每一拳落下,都帶著太平道果的無上愿力,打得那縷圣人法則都在哀鳴。
這位闡教十二金仙,圣人親傳弟子,此刻竟如喪家之犬,毫無還手之力!
“夠了!”
就在此時,一聲蘊含著無盡怒火的咆哮,自三十三重天外的玉虛宮中,轟然炸響。
那聲音,仿佛天道本身的震怒。
一道純粹、浩瀚、至高無上的玉清神光,撕裂了混沌,跨越了無盡時空,瞬間降臨在戰場之上。
神光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將玉鼎真人那瀕臨破碎的元神牢牢護住,便要將其帶離此地。
元始天尊。
圣人意志,親自下場!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準圣都為之絕望的圣人意志。
那赤手空拳的李長安化身,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極盡輕蔑的冷笑。
又不是沒打過!
他不閃。
不避。
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只是將那繚繞著三萬里紫氣的拳頭,再一次,簡簡單單地,朝著那道玉清神光,一拳轟出!
看到這一幕,王母娘娘失聲尖叫。
他竟敢,以化身硬撼圣威?!
轟——!
在三界所有大能不可思議的注視下。
那只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頭,與那道代表著圣人威嚴的玉清神光,悍然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法則崩碎的轟鳴。
兩者接觸的剎那,那片空間,連同光與聲音,都被徹底湮滅,化作了一個絕對虛無的黑色空洞。
拳光,與神光,雙雙湮滅。
平分秋色!
他,憑著一具化身的力量,竟真的,擋住了一位天道圣人的一縷意志!
死寂。
整個三界,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方才一劍斬殺龍祖,帶給眾人的,是震撼。
那么此刻,硬撼圣人意志,帶給他們的,便是徹底的,無法理解的,麻木。
昔日戰準提圣人化身,也是依靠真身以命相搏。
這才過去多久,他就可以化身硬抗圣人意志了。
更何況圣人之間亦有強弱之分,元始天尊意志與準提圣人化身完全是兩個量級!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范疇。
準圣,真的可以強大到這種地步嗎?
“道尊……”
“這便是,東皇道尊的真正實力嗎?”
道庭大陣中,一位妖王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這一刻,戰場的局勢,已再無任何懸念。
李長安雖本尊重傷,卻憑著“一氣化三清”的無上神通。
斬殺一尊準圣巔峰。
壓制九位準圣大能。
硬撼一縷圣人意志。
他以一已之力,將天庭、佛門、闡教,乃至所有覬覦鴻蒙紫氣的強者,盡數踩在了腳下!
他的神威,在這一刻,真正意義上,蓋過了三界古往今來的所有強者。
那屹立于混沌廢墟之上的三道白袍身影,便如三座永恒不倒的豐碑,鎮壓了整個時代。
再無人,敢與其爭鋒。
再無人,敢覬覦那道靜靜懸浮于戰場中央,散發著無盡誘惑的鴻蒙紫氣。
那樁足以讓圣人都為之側目的成圣之機,在經歷了無數的爭奪與殺伐之后。
終于,要迎來它真正的主人了。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都匯聚到了戰場中央。
那道緩緩旋轉,散發著大道本源氣息的鴻蒙紫氣之上。
它就在那里,觸手可及。
可這一刻,它與眾人之間,卻仿佛隔著一道名為“李長安”的天塹。
無人敢越雷池一步。
嗡。
虛空之中,泛起一陣漣漪。
那三道白袍身影,在萬眾矚目之下,開始緩緩消解。
他們沒有化作光點,而是如三道逆流的水,悄無聲息地,朝著中央那具傷痕累累的本尊,匯聚而去。
持劍化身的決絕殺意。
頂鐘化身的鎮世霸氣。
空拳化身的無上拳意。
三股截然不同的道韻,最終盡數歸于一體。
李長安的身影,重新變得凝實。
他臉色蒼白如紙,那一襲白袍之上,既有自已的金色神血,也沾染著玉鼎真人的仙血,斑駁陸離。
他體內的氣息起伏不定,那道來自圣人的法則之力,仍在不斷侵蝕著他的道基。
可他的那雙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亮得,像是將整片星空都燃盡之后,留下的最后兩顆星辰。
他沒有去看周圍任何一個敵人。
仿佛這些曾與他殺得天崩地裂的準圣大能,不過是路邊的頑石草木。
他只是邁開腳步,朝著那道鴻蒙紫氣,緩步走去。
一步,一步。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踉蹌,每一步落下,嘴角都會溢出一絲金色的血跡。
可他的身姿,卻無比挺拔。
他走得那般從容,那般理所當然,仿佛不是在踏過尸山血海的戰場,而是在巡視道庭的領地。
周天星斗大陣中,王母娘娘死死攥緊了拳頭,那精心修飾過的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
她看著那個走向三界終極機緣的背影,眼中除了驚懼,更有一種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嫉妒。
道庭的陣列里,牛魔王魁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看著那道白袍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狂熱與崇拜。
這,才是他愿為之效死的主君!
就在李長安走到距離那鴻蒙紫氣僅有三步之遙時。
異變陡生!
那道引得三界動蕩,圣人側目的鴻蒙紫氣,竟發出一聲歡快至極的嗡鳴。
它不再懸浮于原地。
而是化作一道流光,主動地,飛到了李長安的面前。
它像一只溫順而親昵的寵物,輕輕蹭著李長安那沾染著血污的指尖,散發出柔和的紫色光暈,仿佛在安撫他的傷勢。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天道至寶,竟主動擇主!
李長安伸出手。
他那只曾握過劍,揮過拳,沾滿神佛之血的手,此刻動作輕柔。
他將這道三界所有準圣夢寐以求,不惜掀起無量殺劫也要爭奪的成圣之基,輕輕地,握在了掌中。
紫氣入手的剎那,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溫暖,瞬間流遍全身。
他體內那肆虐的圣人法則,竟在這股力量的安撫下,暫時停止了侵蝕。
他能感覺到,只要自已心念一動,便可立刻將這道紫氣煉化,一步踏出,立地成圣!
但他沒有。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
手托著那團溫順的紫色光華,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他的目光,掠過周天星斗大陣中,臉色鐵青的王母。
掠過大雷音寺廢墟里,神情復雜的如來。
掠過那不知藏于何處,氣息萎靡的九尾天狐與幽冥鬼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庇護著玉鼎真人元神的玉清神光之上。
一股無形的威壓,自他身上散發開來。
那不是法力的壓迫,也不是神魂的震懾。
那是一種,在血與火的洗禮中,在踏碎了所有對手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屬于勝利者的絕對氣場。
他沒有說話。
但那眼神中的意味,卻無比清晰。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時間,流逝得無比緩慢。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股無言的威壓,壓得喘不過氣時。
李長安,終于開口了。
“此物,歸我。”
他的聲音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傷后的沙啞。
但這四個字,卻如九天之上落下的驚雷,在每一位準圣大能的耳邊,轟然炸響!
緊接著。
他說出了后半句話。
“誰,敢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