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
當那襲白衣自虛無中踏出的剎那,整個北俱蘆洲狂暴的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肆虐的混沌之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瞬間凝滯。
那萬丈魔神癲狂的咆哮,也卡在了喉間,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源自本能的恐懼。
李長安的身影,就那般靜靜地懸于天穹之上。
他看也未看那不可一世的混沌魔神。
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被孫悟空緊緊抱在懷中,胸膛已然被洞穿,氣息奄奄的楊戩身上。
李長安屈指一彈。
沒有浩瀚的神威,沒有璀璨的道韻。
只有一縷柔和到了極致,仿佛春風拂柳般的太平愿力,自他指尖飛出。
那縷光華,無視了空間,無視了魔神狂暴的力場,輕飄飄地落在了楊戩那猙獰的傷口之上。
肉眼可見的,那被寂滅黑炎腐蝕得不成模樣的血肉,開始以一種違逆了大道常理的速度瘋狂蠕動、愈合。
森然的白骨重新接續,破碎的臟腑煥發生機。
不過短短一息之間,楊戩胸前那足以致命的恐怖傷勢,便已完好如初,甚至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身上的仙甲,亦隨之恢復了原狀。
楊戩猛地咳出一口帶著黑色死氣的淤血,原本黯淡的破法道瞳,重新綻放出神光。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住。
“退下。”
李長安的聲音響起,依舊平淡。
“看著。”
言語之中,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孫悟空、哪吒、牛魔王等人,心中那因戰友重傷而燃起的滔天怒火,在這兩個字下,瞬間被撫平。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信服與安心。
仿佛只要這個男人在這里,天,就塌不下來。
“是,大師兄!”
“是,師尊!”
孫悟空等人立刻恭敬地應了一聲,帶著重獲新生的楊戩,飛速后撤了萬丈之遙,為他,清空了整個戰場。
直到此刻。
李長安才終于將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轉向了那頭龐大的混沌魔神。
那眼神,淡漠到了極點。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輕蔑。
就像一個工匠,在看一塊需要處理的頑石。
就像一個凡人,在看一只擋路的螻蟻。
一件死物。
他沒有祭出那鐘鳴鎮世的太平鐘,也未曾喚出那能煉化萬物的大道烘爐。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劍。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起手式。
而后,對著那萬丈魔神,遙遙一劃。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沒有絲毫的能量波動。
仿佛只是孩童在空中隨意地涂鴉。
然而,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劃。
一道細如發絲,呈現出最本源混沌色的灰色劍氣,憑空出現在了這片天地之間。
它無視了空間,無視了時間,無視了那魔神周身足以扭曲法則的寂滅黑炎。
它出現的剎那,便已抵達了終點。
那混沌猿魔最核心的本源深處。
而后,輕輕一繞。
嗤。
一道極其輕微,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那被元始天尊以圣人因果強行加固,連孫悟空傾盡全力的一棒都無法撼動的魔神核心,在這道灰色劍氣面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初雪。
又好似一塊溫熱的黃油,被燒紅的餐刀,輕而易舉地,從中剖開。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萬倍。
孫悟空等人駭然地看到,那萬丈魔神龐大的身軀,從核心處開始,一寸寸地,無聲地崩解,瓦解。
沒有爆炸,沒有能量洪流。
它那足以污染一方大千世界的狂暴肉身,就那么安靜地,被還原成了最精純、最原始的混沌本源之氣,如同一場絢爛而又寂靜的煙火,消散于天地之間。
前一刻,還是足以毀滅三界的絕世兇獠。
下一刻,已然塵歸塵,土歸土。
一劍,平亂。
就在那精純的混沌本源即將徹底回歸天地的前一瞬,李長安伸出手,對著那片虛無,輕輕一招。
那即將消散的磅礴本源,如同受到了某種至高敕令的召喚,化作一道灰色的洪流,瘋狂倒卷,最終凝聚成一顆鴿卵大小的灰色寶珠,懸浮在了他的掌心。
而在那寶珠之中,還纏繞著另外兩縷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扎眼的光芒。
一縷,是清靜無為,闡述天道至理的“玉清仙光”。
另一縷,是慈悲普度,卻又暗藏算計的“菩提佛光”。
那是屬于圣人的氣息。
是他們,藏于幕后,撥弄因果的鐵證。
李長安看著掌心那兩縷氣息,那張萬古不變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表情變化。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冰冷。
而是一種,極致的漠然。
一種將對方徹底從“同等存在”的名單中劃去,視之為待宰羔羊的漠然。
他沒有看向玉虛宮,也沒有望向西方凈土。
他只是對著身前的虛空,對著那無處不在的天道,淡淡地說道。
“元始。”
“準提。”
“接引。”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通過大道水鏡,清晰地傳入了三界每一個角落,烙印在了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
“沒有下次。”
“否則本座定將親臨爾等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