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門前皆俯首
那一條金光大道,便是李長安的天憲。
當其盡頭觸碰到昆侖山萬古不變的護山仙光時,整座三界龍脈之祖,發(fā)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嗡——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鐘鳴,自玉虛宮深處響起。
下一瞬,一道厚重無比的玉清仙光沖天而起,化作一個籠罩了整座昆侖仙山的巨大穹頂。
穹頂之上,三千大道符文流轉,億萬禁制層層相疊,顯化出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虛影,其威能之浩瀚,足以讓任何準圣望而卻步。
這是闡教的護教大陣,自封神量劫之后,便再也未曾完整開啟過。
今日,卻因一人駕臨,而被動激發(fā)到了極致。
金色大道并未停歇,以一種恒定的,不容抗拒的速度,悍然撞上了那片玉清仙光構筑的天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的碾磨聲。
大道所至,天幕凹陷,其上的法則符文如冰雪般消融,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自撞擊點開始,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仿佛一塊完美的琉璃,被無上巨力緩緩壓碎。
玉虛宮內,所有闡教門人弟子,無論是在閉關的,還是在演法的,盡皆被這股恐怖的威壓驚得心神欲裂,齊齊噴出一口仙血。
他們駭然地望著天穹,看著那條霸道絕倫的金色大道,以及大道盡頭,那個宛如神祇般俯瞰此地的白衣身影。
恐懼,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的神魂。
“何人敢在昆侖放肆!”
伴隨著數聲怒喝,十二道蘊含著大羅巔峰威勢的仙光,自玉虛宮各處殿宇沖霄而起,懸停于大陣之內。
正是闡教二代弟子中的翹楚,十二金仙。
廣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
每一位,都是在三界中擁有赫赫威名的古老仙人。
然而此刻,他們往日里古井無波的面龐上,卻無一例外地寫滿了凝重與驚駭。
尤其是玉鼎真人,當他看清那白衣身影的面容時,身軀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為首的廣成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對著大陣之外的李長安遙遙一拜,聲音透過大陣傳遍四野。
“不知太平道尊大駕光臨,貧道廣成子,攜闡教眾師弟,有失遠迎。”
他的姿態(tài)放得很低,言語也算恭敬,將李長安的到來,歸結為一場“拜訪”。
李長安立于金色大道之上,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并未回應。
他身后的通天教主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孫悟空更是扛著金箍棒,嘿嘿冷笑。
這番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感。
廣成子額頭滲出一絲冷汗,他能感覺到,那碾壓著護山大陣的威壓,又沉重了一分。
他知道,今日之事絕無可能善了。
但他仍舊抱著萬一的希望,繼續(xù)說道:“道尊,佛門之事,乃是接引圣人咎由自取,與我闡教并無瓜葛。道尊神威蓋世,平定西天,已然為三界立下萬世之基,何必再起干戈,徒亂三界清凈?”
“還請道尊高抬貴手,我闡教上下,感念不盡。”
這番話,可謂是卑躬屈膝,幾乎是在乞求。
闡教眾仙聞言,大多都低下了頭,神情屈辱。
圣人道場,何時受過這般威逼?
“廣成子師兄!”
一聲厲喝自身后響起,卻是十二金仙中性情最為剛烈的赤精子。
他滿臉漲紅,指著陣外的李長安,怒聲道:“你與他廢話什么!此獠倒行逆施,滅佛屠圣,早已是三界公敵!如今更敢兵臨我玉虛宮,簡直是欺人太甚!”
“我闡教乃道祖親傳,盤古正宗,豈能向此等邪魔外道低頭!”
“他若敢闖,我等便與他拼了!師尊神通廣大,定會為我等主持公道!”
赤精子一番話擲地有聲,引得不少闡教弟子熱血上涌。
然而廣成子聽了,臉色卻是一片煞白。
他猛然回頭,怒斥道:“住口!”
可惜,為時已晚。
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的李長安,終于有了動作。
他的目光,緩緩從廣成子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座雕梁畫棟,紫氣繚繞,象征著闡教無上威嚴的玉虛宮山門之上。
而后,他薄唇輕啟,吐出了一個詞。
“聒噪。”
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
音節(jié)落下的瞬間,那堅不可摧的護山大陣,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哀鳴,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緊接著,那座銘刻著“玉虛宮”三個道祖符文的巨大山門,連同其后萬階白玉石階,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存在層面,徹底抹去。
化為了齏粉。
化為了虛無。
“噗——”
赤精子首當其沖,如遭雷噬,狂噴一口鮮血,倒飛而出。
其余十一位金仙,亦被那股余波震得氣血翻涌,狼狽地向后退去,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一言,踏碎玉虛門。
李長安的身影,自金色大道上一步踏出,落在了那片化為廢墟的山門原址之上。
他的身后,通天教主、孫悟空、楊戩、哪吒……百萬道庭大軍,緊隨其后,無聲無息地踏入了這片圣人道場。
冰冷的殺伐之氣,瞬間取代了此地亙古長存的玉清仙氣。
李長安的目光越過噤若寒蟬的十二金仙,望向那玉虛宮最深處,威嚴聳立的彌羅寶殿。
整座昆侖山,死一般的寂靜。
元始天尊,依舊沒有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