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真靈深處,那枚灰蒙蒙的道種輕輕一顫。
百世紅塵的記憶,百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感悟,此刻不再是紛亂的碎片,而是化作了億萬條璀璨的絲線,完美地交織、融合,最終歸于一點。
帝王的孤高,凡夫的溫情,戍卒的堅守,殉道者的決絕……
所有的悲歡,所有的執念,所有的求索,盡數化作了太平道果最堅實的基石。
那雙倒映著宇宙生滅的眸子,在這一刻,終于有了一絲屬于“李長安”的神采。
他回來了。
不是作為某一個身份,而是作為歷經百世,勘破了生死的,真正的他。
“我,回來了。”
聲音不大,卻仿佛是大道綸音,在這片死寂的輪回核心之地回響,讓億萬沉浮的真靈都為之安寧。
然而,這份宣告,卻像是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被鎮壓在后土圣軀之下的無邊黑暗!
轟隆隆——!
整個魔淵劇烈翻涌,粘稠如墨的魔氣化作滔天巨浪,瘋狂地沖擊著后土化身設下的封印。
一股比先前蘇醒時暴戾、貪婪億萬倍的意志,如末日風暴般席卷了整個輪回核心!
“輪回……是本座的輪回!”
震怒的咆哮不再斷續,而是化作了清晰的神念,每一個字節都蘊含著足以撕裂圣人道心的恐怖魔威!
“是誰!竟敢在本座的溫床之上證道!”
“是誰!在竊取本座的輪回!!!”
這股意志,正是被鎮壓了無盡歲月,卻始終在暗中圖謀,試圖篡奪輪回權柄,借此對抗道祖鴻鈞的魔祖羅睺!
李長安平靜地看著眼前那片沸騰的魔淵,仿佛在看一口不起眼的池塘。
他身旁,后土那虛幻的身影光芒急劇黯淡,她帶著一絲凝重與擔憂,急切地傳念道:“道尊當心!此乃魔祖羅睺,與道祖鴻鈞乃是同一級別的存在!”
“雖被鎮壓至今,又經無盡歲月的輪回之力消磨,早已不復當年萬一,如今僅僅恢復到大圣人級別的法力,但他道祖級別的位格猶在,不死不滅,遠非尋常大圣人可比!”
話音未落,那股磅礴的魔念便已精準地鎖定了李長安。
“太平大道?真是可笑!”
羅睺的意志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譏諷與輕蔑。
“所謂太平,不過是弱者無力的哀嚎,是癡人說夢的囈語!這輪回之地,乃是滋養本座無上魔軀的溫床,你這只僥幸闖入的螻蟻,也配在此談道?”
傲慢,刻薄,視眾生為芻狗。
這便是魔祖羅睺。
面對這般譏諷,李長安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淡淡地抬眼,望向那翻涌不休的魔淵,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此地非你溫床,而是你的囚籠。”
“今日起,這囚籠換了看守。”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輪回核心的秩序法則,竟與他的聲音產生了共鳴!原本因魔威而混亂的真靈長河,竟隱隱有恢復秩序的跡象!
這一幕,徹底激怒了羅睺!
“找死!”
暴虐的咆哮聲中,無邊魔氣沖天而起,在輪回核心的上空凝聚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手!
那巨手之上,魔紋遍布,每一道紋路都仿佛是一條通往毀滅的深淵,其上裹挾著吞噬萬物、終結一切的恐怖法則,帶著讓時空都為之坍塌的威勢,猛然朝著李長安的真靈拍下!
這一擊,足以將一尊新晉圣人連同其道果,瞬間抹除得干干凈凈!
“啊——!”
億萬真靈在這股毀天滅地的魔威之下,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哀嚎,它們本能地想要逃離,卻被那股法則之力死死禁錮,只能在原地顫栗,等待著被一同碾碎的命運。
后土的化身光芒更是黯淡到了極致,幾乎就要潰散開來,顯然已無力再抵擋這等級別的沖擊。
整個輪回核心,仿佛都將在這一掌之下,徹底歸于虛無!
然而,處于風暴中心的李長安,卻一步未退。
他甚至迎著那壓塌萬古的魔手,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仿佛踩在了天地的脈搏之上。
這一步,讓整個即將崩毀的輪回核心,為之一頓。
在羅睺輕蔑而殘忍的注視下,在后土擔憂的目光中,在億萬真靈絕望的哀嚎里。
李長安緩緩抬起了他的右手。
隨著他手掌的抬起,在他的身后,六個無比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漩渦虛影,悄然浮現。
一個神圣威嚴,代表天道。
一個紅塵滾滾,代表人道。
一個殺伐不休,代表阿修羅道。
一個愚昧渾噩,代表畜生道。
一個饑渴難耐,代表餓鬼道。
一個酷刑無盡,代表地獄道。
六道輪轉,生生不息,構成了一方獨立于此地之外的,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秩序循環!
他抬起眼,那雙平靜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銳利的鋒芒,直視著那只即將落下的滅世魔手。
他輕聲道,聲音清晰地傳入了魔淵深處,傳入了羅睺的意志之中。
“羅睺。”
“見識下,什么叫真正的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