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關上,那壓抑到極致的死寂,終于被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徹底撕裂。
劫后余生的狂喜,化作最原始的聲浪,沖擊著每一個聯軍將士的神魂。
“道尊無敵!”
“道尊無敵!”
無數仙神妖將振臂高呼,他們望著那道憑一已之力抹去半數魔軍的白衣背影,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狂熱與崇拜。
先前因鏖戰而滋生的絕望與疲憊,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士氣空前高漲。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中心,李長安卻并未有絲毫放松。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后那沸騰的雄關。
他的目光依舊凝視著混沌的更深處,那尊圣人后期大魔將狼狽逃竄的方向。在那片被“規矩”清掃出的真空地帶盡頭,一股足以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氣息,正在緩緩蘇醒。
仿佛沉睡萬古的巨獸,被方才的動靜驚擾,正不悅地睜開雙眼。
下一瞬。
“咔嚓——”
一聲脆響,并非從物理層面傳來,而是直接在所有圣人級強者的道果本源中響起。
眾人駭然望去。
只見那片混沌深處的時空,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抓住兩端,然后……被強行撕裂了!
那不是空間裂縫,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破損”,是“存在”本身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
一道身影,從那漆黑的傷口中,緩緩走出。
他并非此前那千手千足的猙獰模樣,恰恰相反,他的形態近乎完美。
他擁有著符合大道至理的軀干與四肢,面容俊美到足以讓天地失色,只是那雙眼眸中,沒有任何情感,只有純粹的、對一切“存在”的漠視與終結。
他僅僅是站在那里,周圍的混沌便開始扭曲、坍塌,法則哀鳴著化為虛無。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最惡毒的詛咒與毀滅。
半步道祖!
這尊存在的降臨,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卻帶來了一種讓所有生靈從神魂本源中泛起的、無法抑制的戰栗與恐懼。
他甚至沒有看下方那群螻蟻般的聯軍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盡時空,直接鎖定在了李長安的身上。
剎那間,一股冰冷、狂喜、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意志,在李長安、通天教主等所有圣人級強者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界源……你終于再次出現了!”
那聲音中蘊含的,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是一種獵人終于再次鎖定獵物的興奮。
昔日,正是李長安動用【變數】之力,才從這尊存在的意志化身手中金蟬脫殼。
而今,他循著那股被玉虛宮元始天尊放大的氣息,真身跨界而來!
“是他!”
通天教主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昔日那僅僅一道意志化身便逼得他與李長安拼盡全力,甚至不惜動用禁忌手段才得以逃脫的恐怖存在,如今,竟是真身降臨!
那尊被稱作“魔帥”的完美生靈,無視了通天教主的駭然。
他的目光始終凝聚在李長安身上,像是在欣賞一件等待了無數紀元的藝術品。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化作不容置疑的規則,響徹這片混沌。
那是一種邀請,或者說,是一種命令。
“走出這方天地的庇護,與我一戰?!?/p>
“否則,我便將這脆弱的蛋殼,連同里面的蟲子,一同捏碎?!?/p>
霸道。
絕對的霸道。
他將整個三界天地,比作脆弱的蛋殼。
將那億萬聯軍,比作里面的蟲子。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一股僅僅是逸散出的威壓,便如無形的潮水般向太平關涌來。
關墻之上,剛剛還沉浸在勝利狂喜中的百萬聯軍將士,瞬間如遭雷噬。
他們的仙軀之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裂紋,神魂仿佛被投入了萬載寒冰之中,連思維都近乎凍結。
巨大的恐慌與絕望,如同瘟疫般瞬間籠罩了整座雄關。
在這股力量面前,圣人之下,皆為塵埃。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生靈最后的希望,都再一次集中在了那道孑然而立的白衣身影之上。
李長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關墻上那一張張布滿恐懼與依賴的臉龐。
他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莫慌。”
他看向身旁臉色凝重到極點的通天教主,以及掙扎著站起身的孫悟空等人,言簡意賅地交代道。
“守好太平關,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戰。”
“大師兄!”
孫悟空嘶啞著開口,眼中滿是擔憂。
李長安對他微微頷首,眼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交代完一切。
在三界所有大能的注視下。
在道庭百萬仙妖悲壯的目光中。
李長安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
他獨自一人,走出了太平關的守護范圍,走向了三界壁壘之外,那片被魔帥氣息扭曲成絕對虛無的無垠混沌。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步伐不快,卻無比堅定。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三界眾生的心跳之上。
那道白衣勝雪的背影,在無垠的黑暗混沌映襯下,顯得那般渺小,卻又那般偉岸。
最終,他在距離魔帥萬丈之外的虛空中停下了腳步。
混沌之中,兩道身影遙遙相對。
一方,是扭曲萬物、毀滅一切的混沌魔帥,半步道祖級的恐怖存在。
另一方,是白衣勝雪,神情平靜的三界道尊,此方天地的最后守護者。
一場決定三界最終命運的巔峰對決。
一觸即發。
大戰前的寧靜,蘊含著足以傾覆整個紀元的恐怖風暴。
所有注視著這一幕的生靈,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