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之中,那枚米粒大小的烙印靜靜懸浮。
它的氣息與周圍混亂無序的混沌格格不入,帶著一種冰冷、死板的秩序感。
李長安的指尖,一縷溫潤的太平道火悄然升騰。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這縷火焰輕輕按在了那枚神秘烙印之上。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輕微異動。
烙印在太平道火的灼燒下,其繁復(fù)的結(jié)構(gòu)開始層層瓦解,一縷深藏在最核心,微弱到了極致,卻又至高無上的氣息,悍然泄露!
那是一縷足以令萬道臣服,令圣人叩首的至高意志。
是天道的威嚴(yán)。
更是鴻鈞道祖的氣息!
李長安瞳孔之中,神光一凝。
剎那之間,無數(shù)線索在他心中串聯(lián),一個(gè)冰冷到讓他都感到心悸的真相,浮出水面。
這些混沌魔神,根本不是什么自然誕生的天外之災(zāi)。
它們是牲畜。
是那位高居紫霄宮,以三界為棋盤的道祖,早已在混沌深處圈養(yǎng)好的牲畜!
這枚烙印,便是牧人打在牲畜身上的印記,是驅(qū)趕它們沖擊三界的憑依。
所謂的滅世大劫,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早已被安排好的收割。
時(shí)候一到,道祖便會打開“牲口棚”的大門,將這些饑餓了無數(shù)紀(jì)元的兇獸,驅(qū)趕入三界這座豐美的“牧場”,進(jìn)行最后的饕餮盛宴。
而他,以及三界眾生所有的抗?fàn)帲械臓奚?,在道祖眼中,或許都只是讓這場收割顯得更“真實(shí)”一些的戲劇罷了。
洞悉真相的瞬間,李長安心中沒有滔天的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股原本只是針對混沌魔神的殺意,在這一刻,驟然升騰,凝練,最終化作了一柄無形無質(zhì),卻足以斬破天道的利劍,遙遙指向了三十三重天之上的紫霄宮。
等?
等到道祖將屠刀舉起,再做反抗?
不。
李長安緩緩抬起眼,眸光深邃如淵。
既然已經(jīng)知曉了“牲口棚”在何處,那便不能再被動等待屠夫開門。
他要主動出擊。
他要將道祖的“牲口棚”,徹底掀翻!
心念一動,李長安身后的虛空再次扭曲。
六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再度邁步而出。
與上一次的初次顯化不同,這一次,六尊化身甫一出現(xiàn),彼此之間的道韻便如水銀瀉地般流轉(zhuǎn)不休,氣息相連,宛若一體。
天帝的威嚴(yán),萬法的浩瀚,枯榮的輪轉(zhuǎn),寂滅的鋒銳,歸墟的包容,輪回的公正。
六股圣威完美交織,顯然在方才那短暫的一戰(zhàn)中,獲得了驚人的成長與磨合。
李長安的本尊,下達(dá)了唯一的指令。
“清剿?!?/p>
沒有多余的言語。
六大化身同時(shí)對著本尊微微頷首,下一瞬,便化作了六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朝著六個(gè)不同的方向,撕裂混沌,悍然掠去。
它們就像一支配合精妙到了極致的獵殺小隊(duì),以李長安的本尊為中心,開始對這片死寂的混沌,展開一場史無前例的大范圍清剿。
……
混沌不記年,亦無疆域。
“寂滅”化身所化的漆黑劍光,在無盡的虛無中穿行。
祂是李長安殺伐之道的具象化,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終結(jié)一切。
突然。
祂前行的身影毫無征兆地一頓,靜靜懸停在原地。
下一刻,三股同樣達(dá)到了圣人初階的恐怖氣息,從三個(gè)方向呈品字形,將祂死死鎖定。
三尊形態(tài)各異,但同樣猙獰丑陋的混沌魔神,自扭曲的時(shí)空中緩緩浮現(xiàn),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對血食的貪婪與暴虐。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
然而,“寂滅”化身那張與李長安一般無二的臉上,卻看不到任何驚慌。
祂甚至連防御的姿態(tài)都未曾做出。
祂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劍。
“吼!”
三尊魔神同時(shí)發(fā)起了攻擊。
一尊魔神張開巨口,噴吐出足以腐蝕大道的混沌毒炎。
一尊魔神揮舞著數(shù)百條觸手,每一條觸手都演化出一方即將破滅的世界,朝著“寂滅”化身當(dāng)頭壓下。
還有一尊,則是直接燃燒了魔神本源,化作一道漆黑的毀滅神光,直刺“寂滅”化身的眉心。
三位同階存在的絕殺一擊,足以讓任何圣人為之色變。
“寂滅”化身卻不閃不避。
祂選擇了最直接,也最狂暴的方式。
硬撼!
祂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化作一道純粹的,代表著“終結(jié)”的劍光,主動迎向了那三道毀天滅地的攻擊。
沒有法則的碰撞,沒有道韻的交鋒。
只有純粹的殺伐。
劍光所過,萬物終結(jié)。
那焚滅萬物的混沌毒炎,在劍光面前被一分為二,悄然熄滅。
那鎮(zhèn)壓而下的數(shù)百方破滅世界,如同泡影般,被劍光輕易戳破,化作虛無。
那一道凝聚了魔神本源的毀滅神光,更是被劍光從中間精準(zhǔn)地剖開,擦著“寂滅”化身的身側(cè),射入了無盡的混沌深處。
一劍破三法!
“寂滅”化身的身影,在三尊魔神之間穿梭,快到只剩下一道道漆黑的殘影。
祂的每一劍,都精準(zhǔn)無比地?cái)卦趯Ψ酱蟮辣驹戳鬓D(zhuǎn)最薄弱的節(jié)點(diǎn)。
或斬?cái)嗥淠芰抗┙o的經(jīng)絡(luò)。
或刺入其神魂意志的竅穴。
或削去其法則凝聚的觸角。
整個(gè)戰(zhàn)斗場面,不像是一場圣人之戰(zhàn),更像是一位技藝精湛的庖丁,在肢解著三頭不聽話的牲口。
三尊混沌魔神從最初的狂暴,到驚駭,再到最后的恐懼,只用了不到十息的時(shí)間。
它們想要逃離,卻發(fā)現(xiàn)自已的所有退路,都已被那道如影隨形的漆黑劍光徹底封死。
嗤!
最終,一道冰冷的劍光,劃過一道完美的圓弧。
三顆寫滿了難以置信與恐懼的巨大頭顱,沖天而起。
魔神之血,染黑了這片混沌。
“寂滅”化身收劍而立,身上纖塵不染。
與此同時(shí),李長安的本尊識海之中,其余各路化身的捷報(bào)也紛紛傳來。
“天帝”化身以秩序天網(wǎng),鎮(zhèn)壓兩頭魔將。
“枯榮”化身以生死輪轉(zhuǎn),耗死一頭精通防御的魔神。
……
每一場戰(zhàn)斗的勝利,每一份對混沌大道的感悟,都化作最精純的資糧,跨越無盡時(shí)空,源源不斷地反饋給李長安的本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斬我明道訣》正在這種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的模式下,飛速地完善與提升。
本尊與化身之間的聯(lián)系,愈發(fā)緊密。
化身與化身之間的配合,愈發(fā)默契。
就在此時(shí),一道略帶驚疑的意念,自“萬法”化身處傳來。
“萬法”化身,在追擊一頭倉皇逃竄的混沌魔神時(shí),意外地發(fā)現(xiàn),那頭魔神并非是在混沌中胡亂奔逃。
它的逃亡路線,精準(zhǔn)而明確,仿佛在遵循著某種無形的指引。
“萬法”化身停下腳步,雙眸中億萬金色符文流轉(zhuǎn),開始解析周圍的混沌法則。
很快,祂便有了驚人的發(fā)現(xiàn)。
在這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混沌之中,竟存在著一條肉眼無法看見,神念亦難以察覺的“路徑”。
那是一條由億萬魔神氣息,在無數(shù)歲月的往來之中,硬生生烙印在混沌虛無中的痕跡。
這條路徑,通往未知的混沌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