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啪。”
“啪。”
在這片被李長安的“太平”大道徹底清掃一空的混沌虛無中,突兀地響起了掌聲。
那聲音并不響亮,甚至有些稀疏,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節奏感,仿佛不是在贊賞,而是在為一場精彩的戲劇落幕而進行的禮節性附和。
掌聲,來自那片名為“歸墟魔巢”的黑暗大陸的入口。
李長安的目光平靜地投了過去。
只見那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通道中,一隊隊的身影,正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緩緩走出。
沒有嘶吼,沒有咆哮,甚至沒有散發出混亂狂暴的氣息。
只有死寂。
鐵血般的死寂。
最前方的,是成千上萬的魔兵。每一尊,都散發著貨真價實的圣人氣息。祂們身披著由混沌玄金打造的制式鎧甲,手持相同的漆黑戰戈,猩紅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絕對的服從。
在這些魔兵的隊列之中,每隔百丈,便矗立著一尊體型更為魁梧的魔將。
這些魔將的氣息,已然達到了圣人后期的境界。祂們如同最冷酷的監軍,沉默地注視著自已的隊伍,確保沒有一絲一毫的錯亂。
一支由圣人組成的軍隊。
這已經不是烏合之眾,而是一臺為戰爭而生的恐怖機器。
三界聯軍若是對上這樣一支軍隊,恐怕在一個照面間,就會被徹底鑿穿,屠戮殆盡。
而在那軍隊的最后方,通道的更深處,一個龐大到難以形容的輪廓若隱若現。
僅僅是祂存在于那里,便讓周圍的混沌法則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一股遠超黑獄魔將,真正觸及了“道祖”門檻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緩緩滲透而出。
但正因為祂的過于強大,這方混沌似乎都在排斥祂的降臨,使得祂的每一步,都顯得無比沉重與緩慢。
祂需要時間。
而祂麾下的軍隊,便是為祂爭取時間的……清道夫。
“殺。”
一道簡潔、冰冷的意志,從一尊魔將的口中發出。
沒有多余的廢話。
命令下達的瞬間,最前排的數千魔兵,動作整齊劃一地舉起了手中的戰戈。
祂們沒有立刻沖鋒,而是將自身的大道本源毫無保留地注入戰戈之中。
嗡——!
數千道漆黑的毀滅神光,在戰戈的尖端匯聚,最終凝成了一道粗壯無比的黑色光柱,撕裂了混沌,徑直轟向那孑然而立的白衣身影。
這一擊,匯聚了數千圣人之力,其威能,足以讓任何圣人巔峰的存在,瞬間形神俱滅。
太平關上,通過大道水鏡看到這一幕的通天教主等人,心臟驟然一緊。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李長安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食指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地,橫著劃了一道。
就這么簡單的一劃。
一道灰蒙蒙的,看似毫不起眼的線條,便出現在了他與那道黑色光柱之間。
這道線條,便是規矩。
是李長安為這片戰場,立下的第一條規矩。
“越線者,死。”
轟!
粗壯的黑色光柱,蠻橫地撞上了那道細微的灰色線條。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并未發生。
那足以洞穿大千世界的毀滅洪流,在觸碰到灰色線條的剎那,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絕對無法逾越的堤壩。
光柱的前端,被硬生生磨平了。
無數狂暴的毀滅法則,在那道線條面前,被強行“理順”,被一種更高層次的秩序所解析、分解,最終化作最溫順的混沌之氣,消散于無形。
數千圣人合力的一擊,就這么無聲無息地,被抹去了。
整個魔神軍團的步伐,為之一頓。
那些沒有感情的魔兵眼眸中,首次出現了一絲數據紊亂般的茫然。
李長安依舊站在原地,白衣不染塵埃。
他一人,便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雄關。
“陣起。”
魔將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所有的魔兵都動了。
祂們不再是直線沖鋒,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開始移動,數萬魔兵的氣息彼此勾連,竟隱隱化作了一座更為龐大、更為恐怖的絞殺大陣。
混沌之氣被引動,化作了無數猙獰的魔龍、兇獸,咆哮著,從四面八方,朝著李長安合圍而來。
這是要用整個大陣的力量,將他活活磨死。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李長安終于動了。
他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以他為中心,一方無形的領域,驟然展開。
天帝的秩序,化作了這方領域的蒼穹。
輪回的公正,化作了這方領域的大地。
枯榮的循環,是日升月落。
萬法的規則,是天地綱常。
寂滅的殺伐,是賞善罰惡的刑罰。
歸墟的終焉,是包容一切的壁壘。
六道太平誅魔陣,在上一戰中,還需要六大化身與本尊合力才能布下。
而此刻,李長安一人,即是陣!
他的道,便是囚籠。
他的身,便是天地!
“吼!”
一頭由混沌魔氣凝聚的萬丈魔龍,最先沖入李長安的“太平”領域。
然而,在踏入領域的瞬間,它那狂暴的氣息驟然一滯。
構成它身軀的混沌法則,開始與這方“天地”的規矩產生劇烈的沖突。
天帝的秩序壓制了它的混亂。
輪回的公正剝離了它的兇性。
魔龍發出了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竟開始寸寸瓦解。
李長安看都未看它一眼,身形如閑庭信步,在這萬魔大陣之中穿行。
他所過之處,領域便擴張到何處。
所有沖入他領域的混沌魔獸,無一例外,盡皆被他所立下的“規矩”強行分解,化為虛無。
他就像是一塊投入黑色染缸的頑石,不僅沒有被染黑,反而以自身為中心,蕩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清明。
數十尊魔將見狀,猩紅的眼眸中殺機爆閃,祂們不再操控大陣,而是親自出手,化作數十道流光,從各個刁鉆的角度,直撲李長安本體。
每一擊,都蘊含著圣人后期的全力一擊。
李長安卻仿佛背后長了眼睛。
他左手負后,右手并指如劍,隨意向著左側點出。
一道灰蒙蒙的寂滅劍光一閃而逝。
一名從空間夾層中偷襲而出的魔將,身形猛地一僵,眉心處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血線,隨即整個魔軀連同神魂,被劍光中蘊含的“終結”真意徹底抹除。
與此同時,他腳下輕輕一踏。
一道灰色的歸墟旋渦自地面升起,恰好將另一名魔將勢在必得的穿心一擊,吞噬得干干凈凈。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簡單到了極致,卻又玄奧到了極點。
仿佛這片戰場上所有敵人的動向、法則的運轉,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他不是在戰斗。
他是在……制定規矩。
在這方由他開辟的小天地里,一切,都要按照他的規矩來。
一時間,喊殺聲震天。
數萬魔神大軍,數十尊圣人后期的魔將,圍攻一人。
卻硬是無法踏入他身前百丈之內。
那道白衣身影,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神山,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就在戰局陷入一種詭異的僵持之時。
“啪。”
“啪。”
“啪。”
那緩慢而清晰的掌聲,再一次從歸墟魔巢的通道深處響起。
這一次,聲音比之前,更近了。
一道威嚴、宏大,不含絲毫感情的意志,如同九天驚雷,在每一個生靈的心底炸響。
“很不錯。”
“你有資格,見證吾之降臨。”